将教参请下神坛

将教参请下神坛


——以《人生寓言》的教学为例


陈治勇


顾名思义,“教参”只是一种教学的参考而已,它不会十全十美,所以我们对之不必奉若圣旨,而是该抱着一种辩证的思维,在自己对文本初读感知的基础上取其精华,弃其弊端,这样既能提升自己研读文本的能力,也不至于误人子弟。


本文就以人教版教参对周国平《人生寓言》的误读及就此进行的教学处理来谈谈如何运用教参。


一、教参的误解


教参对《白兔和月亮》的寓意解读是“拥有巨大的利益会勾起无穷的得失之患”。按此观点,不想勾起无穷的得失之患就不要拥有巨大的利益。这不禁使人发问:拥有巨大的利益定会勾起无穷的得失之患吗?俗言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只要你得之合情合理,合法合度,心怀坦荡,得失坦然,巨大财富又能奈你何?是否会有得失之患,不在于你拥有的财富是大还是小,而在于你是否有一颗不为利益伤神的得失坦然之心。那些心系私利之人,哪怕蝇头小利还不是让其费心劳神,坐立不安吗?故而这一表述不够严谨。


作者在寓言结尾让白兔请求诸神之王撤销那赏赐月亮的慷慨决定,意在表明白兔已经摆脱名利枷锁,回归到闲适安逸自由的心境。“和人类不同的是”这几个字极具讥讽之味,动物尚能清醒,寻求心神的安宁闲适,但身为万物之长的人类却不能。这一面在讽刺人类的追名逐利之心,一面在呼唤人类回归自我,做一个不沉溺于名利的闲逸潇洒的自由之人。这才是《白兔和月亮》的真正写作意旨。


教参对《落难的王子》寓意的表述是“厄运能使脆弱的人变得坚强起来”。这有点让人啼笑皆非。是否要坚强的人都要经历厄运,希望厄运的降临?是否厄运就能使人变得坚强起来?有的学生平时成绩优秀,考场失利,算厄运吧?但失利的考生跳楼了。一对恋人花前月下,山盟海誓,最终一方却抛弃另一方,这对于失恋者算是厄运吧?但失恋者却自杀了。厄运怎没让这些遭遇不幸的人变得坚强起来?所以教参的表述逻辑不够严谨。文本中王子的那句“先生,请别那样说话。凡是人间的灾难,无论落到谁头上,谁都得受着,而且都受得了——只要他不死。至于死,就更是一件容易的事了”是破解寓意的密码。句中的“无论谁”“谁”“而且都受得了”“只要他不死”等告诉我们:一个人的承受能力是巨大的,面对灾难,只要你有足够的信心与勇气,你就能战胜它。王子经历如此惨痛的巨变,最后之所以没有自杀,就是因为在生命低落的时候,人的巨大潜能得以发挥,而周国平是借王子之口告诉我们一系列的人生哲理:山的那一边就是海;活着有时比死更艰难,需要勇气与毅力;人的潜能是无穷的!这稍一思索就明白。


二、教参中错误的教学建议


人教版教参在教学建议中提出:要引导学生准确理解《白兔和月亮》,教师可以设问为什么题目不编成“白兔和青草”或“天空和月亮”。我想可能是建议者认为青草是比较微小的财富,身材渺小的白兔只配拥有这样微小的财富,而月亮这一财富太大,白兔不配拥有。


果真如此,我们不禁要问,一片青草财富虽小,那么天下的青草该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吧?白兔难道就不担心在其监督的范围之外的青草不被别的动物吃掉吗?白兔真的够格拥有这天下的青草了吗?这一换法与“白兔与月亮”并无半点实质不同,纯属无效提问。而“为什么不换成《天空和月亮》”更是不妥,月亮本就属于天空,何来“拥有”与“不拥有”之说,月亮不给天空,难道给大地吗?这寓言还能编吗?


课堂上探讨这些不成问题的问题,花费许多时间,这不是低效,而是无效了。而且对于刚走上工作岗位的年轻教师而言,这样的建议将引导其误入歧途,纠缠于“是”与“不是”的辨析,忽略了对语文的关键——言语的把握,影响不堪设想。更为关键的是,当这样一种错误的解读与无效的操作在课堂上充斥的时候,语文是否还有“语文”的味道,语文的灵动,语文的探索,语文的诗意还去哪里追寻?


三、利用教参之误


课堂伊始,我隐瞒出处在屏幕上出示教参对《人生寓言》解读:有人认为《人生寓言》中《白兔与月亮》的寓意是“拥有巨大的利益会勾起无穷的得失之患”,《落难的王子》的寓意是“厄运能使脆弱的人变得坚强起来”。你们认为这样的解读是否正确?请你结合文章说明你的观点。


学生阅读后否定了屏幕上的观点并利用文章相关言语得出自己的阅读感受,对于《白兔与月亮》的寓意,大致有如下几种:


不要让贪婪蒙蔽了自己智慧的双眼。


有时候不要太在乎某样事物,因为那样,会使你感到心痛,会伤得很深。


有时候丢弃才是一种最好的解脱,因为如果一个人只是单纯地喜欢某样东西的话,就会很开心地去欣赏它。但如果考虑那样东西是否是自己的,就会担心,情绪就会变得失常,而如果丢弃了这一东西,只是一边默默观赏,身心都会变得轻松、快乐,所以有时丢弃是一种解脱。


对于《落难的王子》的寓意,大致有如下几种:


面对生活中的困难,我们需要坚强。


只要我们挺一挺胸膛,灾难都将过去。


山的那一边是海,能否见到,要看我们是否有足够的耐心。


活着有时比死亡更痛苦,但唯有如此,我们的生命会拥有别样的风采!


穿行在言语的丛林中,诵读品味,我们感受着汉语所蕴藏着的无限魅力。


从学生的原初阅读感知我们可知,他们的理解是较接近文本的意旨的,但各类教辅资料甚至教师在教学过程中袭用教参中错误的观点,使得学生原本正确的切近文本的灵动解读遭到扼杀,对其原本不错的感知进行误诊,使得正确与错误颠倒。从功利而言,降低了学生的卷面成绩,从长远而言,会使学生学习语文的自信心遭到打击,长此以往,学生势必谈“语”变色,使原本最具人文性的多姿多彩、情意盎然的语文学科变得僵硬冰冷,成了一门八股文。这不能不说是语文教育的悲哀。


有鉴于此,教者在读文时需要带着一种警惕的心理去看待教参,想一想其观点或建议是否妥帖;出题者在命题时需要思一思答案,你所拟的参考答案是否符合“实情”。只有我们心怀敬畏与思索,才不至于被教参牵着鼻子走,才能走出自己的味道来。


(作者单位:浙江温州中通国际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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