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门宴之英雄本色

鸿门宴之英雄本色

——浅淡项羽为何放走刘邦

施艳红

谈到楚汉之争,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就是鸿门宴的故事。究其原因,主要是大起大落的故事情节扣人心弦,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跃然纸上,项刘两集团的利害得失错综复杂,而最令后人费解的就是为何项羽会放虎归山,为自己留下后患。大多数人都认为鸿门宴是项羽由辉煌走向人生末路的转折点,项羽放走刘邦更是一个战略性的错误,因而才落得乌江自刎。所以对于项羽在鸿门宴上的表现,世人几乎众口一词地归纳为“刚愎自用,妇人之仁,有勇无谋”。当然,这些都是项羽性格中的弱点,但如果把项羽在鸿门宴上的表现作这样武断的结论,对项羽作贴标签式的解读,这就有失偏颇。

一、探讨前人评价

“刚愎自用”说。这一说法主要是根据项羽不听从范增的“急击勿失”的建议,而后范增又在宴席上多次示意项羽杀刘邦而项羽“默然不应”。又为何项羽会听从项伯的建议
“因善遇之”呢?有人认为这是项羽任人唯亲,所以才对项伯言听计从,对范增的劝诫置若罔闻。非也,从项羽对范增尊称“亚父”,即可看出项羽对他的尊敬与信任。但是范增虽有谋略,但脾气暴躁,而且在宴席上越俎代庖,这就触犯了项羽的尊严与权威。如果范增能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方式来规劝项羽,也许就会是另外一种结局。

“妇人之仁”说。这一说法主要是根据《史记·淮阴侯列传》中韩信对项羽的评价:“项王见人恭敬慈爱,言语呕呕,人有疾病,涕泣分食饮,至使人有功当封爵者,印刓敝,忍不能予,此所谓妇人之仁也。”这一评价当然掺杂了韩信的个人情感,即使真的如韩信所说,项羽在鸿门宴上难道就下不了狠心杀刘邦吗?非也,会稽起义时“遂拔剑斩守头”的勇猛,夺取兵权时“即其帐中斩宋义头”的果断,新安城南“坑秦卒二十余万人”的残暴,项羽没有丝毫犹豫与优柔。

“有勇无谋”说。这一说法主要是根据鸿门宴中项羽有多次杀掉刘邦的机会,而项羽未意识到。此时项强刘弱,实力悬殊,这是灭刘的最佳时机,在鸿门宴上杀刘邦更是易如反掌。难道项羽真的就只是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夫?他真的没有看出刘邦有称霸天下的野心?非也,虽说项羽在玩弄权术上肯定不及刘邦,但也并不意味着他是一个无知的糊涂虫。当楚怀王有意削弱他的兵权、以他为次将时,他果断杀了宋义,并言“宋义与齐谋反楚,楚王阴令羽诛之”来安抚军心,楚怀王对此也无力反驳。

二、解读英雄本色

1.因意气用事而杀刘,因嫌隙消除而释刘

项羽与刘邦兵分两路抗秦,项羽向北救赵抗击秦军主力,刘邦向西入关中。项羽与秦军鏖战,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终于大破秦军。巨鹿之战的成功让项羽的声望迅速提升,项羽的自信心也极度膨胀。春风得意的项羽带兵西行,准备夺取秦地,没想到函谷关竟然有兵守关,又听说沛公已破咸阳,这时的项羽怒火中烧,胜利果实居然被刘邦窃取,而此时曹无伤的告密可以说是火上浇油。项羽在大怒之下决定“旦日飨士卒,为击破沛公军”。由此可见,项羽杀刘这个决定是在盛怒之下做出的,缺乏理智的判断与思考。而杀刘的原因:一是刘邦依靠项氏起家,居然自立为王,公开与项氏为敌,项羽在情感上接受不了;二是刘邦占领关中,“珍宝尽有之”,项羽头功被抢,理智上接受不了。因此当项羽的怒火被扑灭之后,当刘邦俯首称臣交出胜利果实之后,杀刘的决定就此被推翻。

于是历史就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项羽不但放弃了攻打刘邦的计划,而且还宴请刘邦,面对刘邦的不辞而别,也没怪罪。那究竟是谁把项羽的怒火扑灭了呢?那就是项羽阵营的一个关键人物项伯的出现。项伯既是项羽的叔父,又担任楚国左尹,位高权重,深得项羽的信任和敬重。而项伯却是一个把朋友之谊凌驾于政治关系上的糊涂虫,为了报恩他无意间做了内奸。他的出现让刘邦变被动为主动,他的出现更是拯救了刘邦,但是他对朋友的“义”是建立在对项羽的“不义”之上的,所以有评家甚至揣测项伯有不良动机。不管是无意泄露还是有意为之,项伯可以说被刘邦的花言巧语迷惑了,完全相信了刘邦的忠诚,愿意充当项刘之间的和事佬,并建议刘邦以亲自谢罪的方式来消除项羽的疑虑。项伯真诚地为刘邦说情,项羽非但没有对项伯所作所为有丝毫怀疑,反而听信项伯的劝诫,
“因善遇之”。可见项羽冲动时攻刘的决定是被项伯改变的。原因很简单:一是项羽攻刘的决策只是意气用事,而刘邦表面俯首称臣,让项羽失去杀刘的理由;二是项羽为人爽直,绝对相信项伯,尊重项伯;三是项羽重情重义,项伯以“攻刘不义”来劝说项羽,有事半功倍之效。由此事可见,项羽是一个性情中人。

2.因小肚鸡肠而羞愧,因顾念旧情而释刘

可以说,在鸿门宴之前,项羽对刘邦的杀心已基本消除。只要刘邦是真心臣服,把关中拱手相让,项羽就不想大动干戈。而刘邦那段精彩的“鸿门说辞”,谎话说得滴水不漏。“臣与将军戮力而攻秦,将军战河北,臣战河南”,表明两人是同生共死的战友,兄弟情谊不能忘,抓住了项羽顾念旧情的性格特点。“然不自意能先入关破秦,得复见将军于此”,以贬低自己来抬高项羽,满足了项羽的自尊心。“今者有小人之言,令将军与臣有郤”,两人的兄弟情本应该坚如金石,却遭到小人挑拨,弄得两人兵戎相见。这一番话让项羽觉得特别惭愧,觉得自己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于是就说出曹无伤来搪塞。因而此后对樊哙的“撞帐”,非但不责怪,反而高兴地以“壮士”相称,而对樊哙的斥责,非但不生气,反而惭愧地以“赐坐”相对。项羽的种种表现及反应,印证了范增的那句“君王为人不忍”,这种“不忍”,并不是所谓“妇人之仁”,而是一种率性之仁。他因为爽直,才会轻易相信项伯,听信刘邦,不应范增,宽容樊哙,不究逃席,安然受璧。他的仁义之举,使世人觉得他才称得上是真正的英雄。

3.因骁勇善战而自信,因小看刘邦而释刘

项羽释刘的行为,很多人认为这是放虎归山。其实不管项羽是否看出刘邦争霸的野心,项羽都认为刘邦不可能成为争霸道路上的拦路虎,不可能给自己的江山带来多大威胁,刘邦多不过是个地痞无赖。因为项羽出身名门贵族,力能扛鼎,才气过人。此时的他,巨鹿之战后名声大震,各路诸侯“无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视”。他极度自信,怎会把刘邦放在眼里?况且,项羽的这种自信有充足的资本:“项王喑恶叱咤,千人皆废”,“身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作为一名叱咤疆场的武将,作为一名坦坦荡荡的义士,项羽学不会口是心非,更不会在鸿门宴上使出卑劣手段。他有睥睨天下的气势,称得上真正的英雄。

由此可见,在鸿门一宴中,项羽无所顾忌、毫无掩饰地表现了自己的英雄本色:仁义并重,率性坦荡,勇武豪迈。虽然这不是一个成熟政治家应有的个性,但这才是一个真实的可爱的项羽。也许我们会因他错失杀刘时机而惋惜,也许我们会因他最终惨败而扼腕,也许我们会因他的政治上的幼稚而唏嘘……但他无与伦比的霸气,光明磊落的豪气,破釜沉舟的勇气,宁死不屈的骨气,使他成为历史上最具人格魅力的悲情英雄,永远定格在后人心中。

(作者单位:四川绵阳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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