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读陶渊明

三读陶渊明


刘立锋


陶渊明,在唐宋之前,名士们更看重他的为人,并不因为他那清新自然的风格而看好他的诗歌。但是到了唐宋时期,文人们一下子发现了他的价值,孟浩然、王维、李白、杜甫、韩愈、白居易等纷纷对其表示了景仰之心,宋人欧阳修、苏轼、黄庭坚都对他表达了真心的赞美。苏轼曾说:“我即渊明,渊明即我也”,俨然陶渊明再世。我们不妨以现代人的视角,研读陶渊明,走进他的心灵宇宙。


一读陶渊明:亲近自然、喜爱田园


陶渊明的许多诗文都表现了大自然的独特魅力,如《归去来兮辞》里的“三径就荒,松菊犹存”“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再如《归园田居·其一》里的“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还有《饮酒·其五》里的“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饮酒·其七》里的“秋菊有佳色,裛露掇其英”“日入群动息,归鸟趋林鸣”。


这些优美清新的诗句展现了无数自然美景,那太阳、山水、花树、鸡犬,都显得格外动人。尤其是在彻底归隐以后,自然和田园更成为他精神生活里不可或缺的栖息地。在这里他可以享受远离官场摆脱束缚重返自然的极大喜悦。正如在《归去来兮辞》里所描绘的纯粹而愉快的田园生活:“引壶觞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颜”“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 园日涉以成趣,门虽设而常关”“或命巾车,或棹孤舟”“既窈窕以寻壑,亦崎岖而经丘”“登东皋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只有从心底喜爱田园风光的人,才能与自然和谐相处,并从中获得如此的人生乐趣!     


二读陶渊明:率真任性、淡泊名利


如果我们将阅读的触角继续延伸,会发现陶渊明并非只是简单的热爱大自然, 他身上有着与众不同的地方。在被看作是陶渊明自传的《五先生传》里,“闲静少言,不慕名利”就是他自身品格的生动写照。在他多次因亲老家贫而出仕又多次以不堪吏职而辞官的人生起伏里,可以了解到他内心的痛苦和纠结。在他的作品里,反复直接地流露出对官场的厌憎,既表现了他率真任性的个性,也突出了他淡泊名利的品行。


陶渊明厌弃官场到什么程度呢?答案在《〈归去来兮辞〉序》里:“犹望一稔,当敛裳宵逝”,也在《归园田居·其一》里:“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陶渊明如何看待做官和辞官呢?答案在《归去来兮辞》里:“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陶渊明辞官的根本原因又是什么呢?答案在《归园田居·其三》里:“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所谓“愿”,就是保全自己自由无拘、率性随意的赤子情怀。正因为在等级森严和虚伪的官场中,他的天性被压抑,所以在做官时才感到痛苦、煎熬、难以忍受,所以才那么着急地想要辞官,而辞官后又欣喜无比。


三读陶渊明:安贫乐道、真心坚守


陶渊明淡泊名利,因此离开官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缺憾。但是归隐田园,没有官俸保障却要养家糊口的日子确实艰难:《归园田居·其一》里“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归园田居·其三》里“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庚戌岁九月中于西田获早稻》里“山中饶霜露,风气亦先寒”“田家岂不苦?弗获辞此难”“四体诚乃疲,庶无异患干”。


但是,面对躬耕劳作的艰辛、生活清贫的窘境,陶渊明没有向命运低头,更没有后悔当初归隐的选择,而是以乐观的心态,坚守着这份质朴与纯真。从《饮酒·其五》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里,我们可以读到他怡然自得、幸福满足的内心世界;从《归园田居·其二》的“时复墟曲中,披草共来往”“相见无杂言,但道桑麻长”里,我们可以读到他与农人和谐交往、备感充实的生活状态;从《乞食》的“主人解余意,遗赠岂虚来”“谈谐终日夕,觞至辄倾杯”“情欣新知欢,言咏遂赋诗”里,我们可以读到他哪怕落到向远处陌生人求食的地步,也会有觅得知音、以诗交流的文人情趣。


通过“三读”陶渊明,我们由表及里地看到了一个带着泥土的温度却不乏潇洒飘逸的东晋文豪的立体面。爱酒、爱菊花、爱闲适自在,是他那标志性的清晰轮廓;面对物质贫乏的困顿却依然坚守自我、傲立于世,则是他感动千载的精神内核。陶渊明诗歌的伟大,正是源于他那天真、淳朴、倔强的性格。这对我们当下功利主义泛滥、文化道德苍白的现实是一种怎样的讽刺?


(作者单位:四川成都市树德协进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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