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梧桐花开

又见梧桐花开

李 帆

前几天朋友打来电话,说老家的梧桐花开了。回忆便一路蔓延,急不可耐地去寻找那熟悉的芬芳。

小时候,老家院子里有几棵极为粗大的梧桐树。每当桃红梨白将要谢尽时,沉寂了一冬的梧桐树,就会悄无声息地开满淡紫色的花朵。紫盈盈的小喇叭花相互簇拥着,在春末夏初的晨风中,散发出阵阵幽香。

记得每天清晨上学时,阳光从梧桐树的枝丫中穿过,淡淡的花香总是清清浅浅地在院落上空荡漾。到了中午放学时,各家厨房里总有饭菜的香气飘出,葱花的炝锅味儿,蒸笼的麦香味,早已等不及的孩子们却掰一块馒头,就着两棵小葱,坐在梧桐树下,吃得香甜可口。

夜里一场春雨,打落下桐花点点,一群孩子总会随手捡起那些刚刚落下的梧桐花朵,使劲撅起嘴巴吸吮,会有淡淡的蜜甜沁入口中。一朵朵捡起,一朵朵吸吮,永远乐此不疲。

前段时间,读严歌苓的小说,才知道在困难年代里,无论将梧桐花凉拌还是清炒,都是能够果腹的饭食。书中这样写道:“天色往下沉暗,她把一篮子桐树花倒进刚开的锅里,坐下扯起风箱来。锅又开了,她揭开锅盖,把烫软的桐树花捞起来,一股清香。桐树花好好做熟味道不赖。捞起来的桐树花倒进盆里,她又舀了两瓢冷水进去。得泡上一天,才能把它熟来吃。昨天泡的花泡成了,用手撕撕,倒进锅里。煮一阵子,清香不清了,有了点油荤的香气从锅里冒上来。”梧桐花,不是高不可攀,是属于平常人家的花。

寻常百姓家的院落中,从来不乏各色花草的点缀。粉艳的夹竹桃,惹眼的串红,洁白的茉莉,将清静的砖瓦院落映衬得别有意趣。这些花花草草若是小家碧玉,那么梧桐花就是温婉敦厚的大家闺秀,紫盈盈的,毫不张扬,花开花落,顺其自然。

古人似乎更留意春天的杨柳、青草和桃红。尽管唐诗宋词里写到梧桐的很多,但中意春天梧桐的似乎只有杨巨源一人:“清明千万家,处处是年华。榆柳芳辰火,梧桐今日花。”后来我得知,梧桐花的花语是:情窦初开。情窦初开时的心事,纵使不会有任何结果,也是生命中最美好的过往。梧桐花恰如一位宋词样的青春女子,在寂寞的午后轻吟“拆桐花烂漫,乍疏雨,洗清明”,吟唱着初恋的青涩与美丽。

去年五一小长假和朋友去沂南的一个小村庄,古老的石屋在梧桐树的掩映下,厚重而沧桑。正是桐花盛开的季节,那些烂漫的桐花,堆拥着,招摇着,满树漾开着,如一团团紫气,洋溢在整个村庄的上空。我坐在石阶上,嗅着久违的花香,心中有隐隐的感动。

放眼我们的城市,随处可见美丽新奇的植物,有谁会去留心一株简单的梧桐?也不知是否还有人会在午后,去怀念那场梧桐花的清香,抑或在淅沥的雨中,再念起“梧桐树,三更雨”的美好诗句来?

(作者单位:山东临沂市南坊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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