蚯蚓的村庄

蚯蚓的村庄

张红霞

和城市里不同,在农村,蚯蚓是无处不在的。

你走着一条表面看起来平坦的路,蚯蚓就在路下干着松土的活儿。又或者哪一天,这条路被它松开了一个小口子,你可能还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雨后,或者干脆没有下雨的冬季,你都能在田野里看到蚯蚓的杰作——成堆的颗粒土。即使被轧扁了,那土还是圆形的。我仿佛看到了蚯蚓埋头钻挖的情景:往地面,甩出一连串,密密麻麻细碎的点。蚯蚓没有别的心思,就是在地底下,安静地做事情。它们比农民更勤劳,凌晨三四点就开始行动了。

你去田里挖一块苔藓,看到苔藓下没有蚯蚓,但是土块已经被钻出了孔洞,那是蚯蚓来过的证明。最无奈的是,有时候,你拔起一株菜,会发现一条蚯蚓正盘在菜根上休息。对于你打扰了它好梦的行为,它不置可否。有时候,你想要种些什么,往下深挖,不管是在哪块地下面,都能看到它。这也证明了蚯蚓的“无处不在”。在村子的下面,肯定有一个更大的蚯蚓的村庄。那里有特殊的道路,蚯蚓或者前行,或者休息,或者密集,或者分散。蚯蚓的世界同样喧闹,说着只有它们自己能听到的话。

也可能蚯蚓各有各的家,各有各的灶台,燃烧着各自不同的炊烟。偶尔钻出地面看看,那个不一样的空气世界。要么深沉地思考一下,那四条腿的生物,该如何度过这凛冽的寒冬?比我看到的肯定多,因为它们可以随意地看我们;而我,对泥土下的生活,只能靠猜测。

会担心深深的车辙印,是否轧着了蚯蚓;被我踩实的土,又是否为它们的出行造成了障碍?但明显,是我多虑了。无论是庄稼地还是荒地,一样的生机勃勃,并没有被车辙印拦截。甚至,荒地上的草长得更密不透风,更品种多样。人自认为大汗淋漓地松土,可以让庄稼长得更好,没想到却赶跑了松土高手。其实,那根本抵不上蚯蚓的三下五除二。

一块疯狂长着的狗尾巴草地,给着你提示。无数根尾巴,摇曳在风中,不比任何一块菜地逊色。当然,如果你要去寻,还是有其他发现的。在一畦油菜地,在别的油菜安安静静还没有起蕻时,却有一株,只有一株,突兀地长得很好,既抽完了蕻,又专心开着黄黄的花。那肯定是蚯蚓特别卖力的地方,甚至可能是蚯蚓安家的地方。

蚯蚓的无处不在,还表现在很多方面。有时候,你看着屋顶上的一只鸟,突然,从鸟嘴里会蹦出一个类似蚯蚓的词语“蚯,蚯,蚯……蚯蚓”。一条狗正用爪子逗弄着地面上一条快被晒干了的蚯蚓。在河边钓鱼人的钩子上,也能看到蚯蚓的身影……虽然,它并不愿意那样出现。

人与人碰面的时候会打一声招呼,再结伴而行,但我从未见过,蚯蚓彼此在接近一厘米的地方待过。是谁提醒它们,要有各自的领地?我不得而知。

但蚯蚓是无处不在的,对于这一点,我确信无疑。

(作者单位:浙江慈溪市逍林镇逍林中心小学)

春天是任性的

春天是任性的

董彩芳

春天是任性的。

花开得很任性。想开大就开大,想开小就开小,不想开就懒在那里。有的花开得很喜气,不管有人没人,有风没风,都在那里笑;笑得露齿的很大方,笑不露齿的有点娴静,晴也笑,雨也不哭。有的花开在显眼的地方,是在欢迎游人还是在炫耀自己的风姿?不管有没有人称赞,她们都一样认真地,静静地,开花。那在角落里静默的花儿,她不会怨也不会叹,在那里思索着,等待着,梦想着……哪里都有花开,一不留神,墙脚下、小路边、树根旁、草地上、溪流边……都是花,满满的。那栽在花盆里的显得规矩些,那随处乱窜的就像撒野的孩子。有的在街边、路边张扬,有的还在树丛中静静地做着冬天未完的梦,有的散在草丛中不骄不躁。那光秃秃的枝头上抢着先开花的,她们一定是耐不住冬天的荒寒寂寞,等不得叶子出来,便开成了花。在新叶中悄悄露脸的花儿似乎是娇俏的害羞的小姑娘,露着半张脸的,躲在叶子后的,一不小心被叶子捧出来的,风一吹,便止不住地笑了又笑。抬头是花,低头是花,转身是花,向前是花,看到的是花,闻到的是花,随便摸索一下也是花,即使在微风中闭眼片刻,也能梦到各种的花儿。我写字的时候正开着一朵花,写着写着另一朵在哪个角落里也绽放了。我停笔,花还是开,我不停笔地写,也还是赶不上花开的脚步!花真的多,叫得出名的,叫不出名的,熟悉的,不熟悉的,一见钟情的,转眼即忘的,各种的花儿都在微熏的春意里自得其乐!

草也长得任性。大片大片绿的,独自往上蹿的,攀缘得枝枝蔓蔓的,想怎么长就怎么长,想长多高,想长多远都任由自己的高兴。草伴着草长,草陪着花长,草随着树长,草在阳光下长,草在细雨里长,草在微风中长……草就是一个劲儿地长。她们好像有用不完的劲儿,长了又长,一直长,长成各种姿态,长成各种心情。肥沃的地方她长得欢,贫瘠的地方她也拼命地往上钻。长着长着,有的被称赞了,有的被厌恶了,有的被踏平了,有的被除掉了……无论是一路顺风还是艰难险阻,她们从不忘记生长!生长是她们的使命,生长也是她们的快乐!

天气是任性的。想暖就暖,想凉就凉,时常是春如四季的节奏。雨是最寻常的,浇灌着花,滋润着草,荡涤着大地,涨满了河流。雨给春天增添了诗意,迷蒙着,迷漫着,让爱春的人儿思绪飘远,让赏春的人儿低头吟唱。大雨滴滴答答,小雨淅淅沥沥,或歌唱,或吟咏,或奔放,或委婉,或抑扬顿挫,或戚戚切切……阳光普照便是最好,暖暖地泻下来,花儿更艳了,草儿更绿了,世界更亮了,人们的心里暖暖的,快活着,欣喜着,雀跃着!

赶春的人儿也任性。有小孩要组成“风暴”组合,一个喊“我是风”,另一个喊“我是暴”,一起喊“我们是风暴组合”,然后“嗖”一下在山路上飞奔起来,笑声飞得老远老远,老高老高,散在风里,漾在阳光里。有老人在林间忘乎所以地逗鸟,鸟儿叫着,或长或短,或高或低,老人也应和着,或长或短,或高或低,难道那是他们的对话吗?是人在学鸟叫,还是鸟在学人语?有拍客架着相机等在山石边,静静地屏息凝视,等上好半天,却只是为那只偶尔露脸的漂亮小鸟。有人在山道上肆意地大声唱歌,有人在小河边忘情地拉着二胡,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踏春……更多的人儿在春天,匆匆出发!

写着,写着,我的笔调早已跟不上春天任性的步伐……

(作者单位:浙江绍兴市越城区富盛镇中心小学)

我的第一次相亲

我的第一次相亲

赵高岭

我的第一次相亲是在1991年8月。那年我刚从师范学校毕业,年满20岁,被分配到一所偏远的农村中心小学。虽说是中心小学,可校舍只是几间带走廊的砖瓦房而已,和现在的楼房教室无法相比。但教师之间的人情味特浓,初来乍到,那些年长的教师对我们很关心,常常和我们这伙年轻人聚在一起下象棋、打扑克、打乒乓球或篮球,我们时常被他们那淳朴敦厚的民风感动着。说实在的,我现在还特别怀念那时的岁月。

中心小学有20多位教师,大多都是民办教师,都是附近东西村庄的。我们一起被分到这个乡镇的共有4人,其中有两人是本地的,被分到了下面的村小;我和顾老师由于离家较远,吃饭、住宿不方便,就留在了中心小学,也算是对我们的一种特殊照顾吧。

和我对桌办公的孙老师,是个热心肠的人,三十多岁,平常谁家有了矛盾,或者教师之间有什么不愉快,他都乐意跑腿到两边调解,互相劝说。时间长了,老师们都觉得孙老师是个有爱心的好老师,都爱听他说的话,也很尊重他。

有一天,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两人,孙老师认真地问我:“小赵,你有对象了吗?”我摇摇头,说:“还没有。”孙老师又说:“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我一时怔住了。说实在的,从毕业到现在,我还没有真正想过这个问题。孙老师接着说:“那位姑娘人长得漂亮,身材个头都很中意,挺能干,家务活、地里活拿得起放得下,家庭条件也不错,她父亲有一辆东风大卡车,跑运输的。就是不吃国库,是农村户口。”我知道自己家庭贫穷,全家收入全靠父母种地卖点钱,供我们兄弟三人上学,生活从小就非常拮据。上学时,我就想着以后毕业了一定要好好挣钱,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如果早一点成家立业,就能为父母减轻负担了。想到这里,我说:“见见面吧。”

第二天,孙老师就悄悄地对我说,中午到他家去和那姑娘见个面。我没有抱太大希望,因为我感觉和那位姑娘相比,我没有什么优势。论长相,我又小又瘦,貌不惊人,穿着也土得掉渣;论家庭,家里一贫如洗;要说优势,唯一就是吃国库粮的小学教师。成与不成,还要靠缘分,咱不能辜负孙老师的爱心帮助呀!想到这些,决定还是如约相见吧。

中午放学后,我回到宿舍,对着镜子简单整理了一下穿着,把头发梳理了一下,就骑着自行车来到孙老师家。孙老师和他爱人都在家,见我来了,连忙迎出,让我在屋里先坐下。孙老师的爱人走出院子,不一会儿,她领着一位姑娘走进屋里,给我介绍说:“小赵,这位姑娘就是小刘。”我连忙起身让座。孙老师的爱人对我们俩说:“你们谈一谈,互相了解一下吧!”孙老师和他爱人便借故买茶叶去了。

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人,我们相距一段距离,中间隔着一个茶几。说实在的,那是成年后,我第一次和一位陌生姑娘独处一屋。我们都有些拘谨,不知谈哪些话题,都沉默着。我悄悄地看了一下姑娘,她白皙的脸庞稍胖,长长的睫毛衬着乌黑闪亮的大眼睛,显得很美,脑后扎着马尾发饰,上身穿一件粉红的衬衫,下身着米黄色的西裤,感觉挺洋气的。

“你教几年级?”我正想着谈些什么,她的问话打破了沉默。“哦,我教二年级,教数学。”我有些慌乱地回答。随后,我们谈到了父母、兄弟姐妹等家庭成员,又谈到了各自每天的工作和生活。基本上是一问一答式,我心中有许多想说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我一直正襟危坐。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孙老师的爱人买茶叶回来了,小刘站起身,对她

说:“嫂子,我还有事先回去了。”然后,对我点头致意,走出屋去。她的言谈举止,落落大方。望着她的背影,我心中油然而生一种莫名的爱慕之情。

此后过了大约一个星期,也没见孙老师说什么小刘姑娘的事情,我想:人家肯定没看上咱,也不要有什么失意惆怅,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就当是人生中的一次美好邂逅。心中的那份激动渐渐平静了下来。接下来的几天,孙老师又给牵过几次线,谈过几次,我们双方都彬彬有礼。可能由于两人感觉的原因,终究我们没有走到一起,但这次经历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至今历历在目。这也许正应了一位哲人说过的话:初恋是美好的,但并不一定成功。我怀念我的初恋,更难忘第一次相亲时的情景。

(作者单位:山东临沂市罗庄区册山街道中心小学)

 

一个人的栖霞寺

一个人的栖霞寺

杜怀超

我是从栖霞山逃离出来的,确切地说,是从栖霞寺逃离出来的。这次栖霞寺采风活动还没结束,我就提前离开,表面上似乎是俗事的纠缠。我的逃离不是爱丽丝·门罗小说中的生活逃离,而是一个人在内心世界的逃离。对于寺庙或者宗教的认知,始终处于混沌与模糊的境地,在这样两个世界我还没有找到沟通的暗道。在肉体之外,在未知的精神世界里,有一种看似虚无却时刻困扰着我们的绳索,缠绕我们一生,或者在我们隐秘的房间里,始终有一扇门,从未打开过。我们时刻在面对着活着的课题,以致在物质的角逐与随波中,酒足饭饱后,我们该到哪里去?

车子行至栖霞山脚下,就被汹涌的车流人流塞住了。我对栖霞山的印象是浅陋的,很多都是纸上的印记,印象中没有钟山的盛名与浮华。栖霞,就似一个得道多年的思想者,在尘世之外静默。事实也是如此,当我们走进栖霞寺内,在高僧的介绍中,我们确实被震撼了。这个始于南北朝的寺庙,居然有着如此悠久的历史。此等香火,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得袅袅至今?我也曾去过不少寺庙,庞大的建筑群、暗红的柱廊,还有雕漆的肃穆神秘的檐角,应和着殿外众多香客用虔诚点燃的香火,一缕缕青烟增添了我的陌生与恐惧。佛曰,众生平等,一切皆平常心。从拥挤的人群中,我恍然读到一种真实生活的感觉。身边的游客,或是赏红枫的本地人,或是不远千里来到这儿的香客,都是一副闲情逸致的状态。看山,进寺,叩拜,如同吃饭穿衣睡觉般,没有生疏和界限。这使得我原本对寺庙抱着那种旁观者的角色,一下子回到了平常生活中。修行这个词瞬间在我心里荡漾开来。对于栖霞寺,我有种熟稔的情感。生活即修行,这样的佛义才是民间的,众生的,才是佛学的普世价值。如果这样的寺庙这样的佛理成为日常生活的一种,那么人的自我修行是否就是一种自觉的行为?在栖

霞,看着山、人、寺融为一体,从香客、游客那散漫自在的步履里,我看到了俗世生活的光与影。

转瞬已是中午,到了用餐时分。省作协胡老师给我们宣布了一个意外的消息:我们在栖霞寺用餐。这是我第一次在寺庙里用餐,前所未有,充满了神秘与好奇。在佛教与世俗之间,我总是抱有不可窥知的莫测与幻想。佛家普度众生,对待一切生灵均抱以深深的悲悯与同情。早已知晓寺庙不吃荤,但依旧难以想象不吃荤菜,如何克服所谓的口欲?我们采风一行人经过一间很大的食堂后来到餐厅。餐厅与酒店无异,只是所见的食堂让我诧异。在我的理解里,寺庙的伙食应是稀饭馒头,恰似青灯古佛,守着泛黄的经书,在时间的深处修炼世间的佛学要义。如茶,如水,如盐,甚至在最柔软处又如钢。饭菜上桌,素菜接踵而来,貌似荤菜如鸡肉的也呈现在大家面前。我们面面相觑,寺庙不是不吃荤吗?难道现在都改变了,所谓酒肉穿肠过,佛主心中坐?端菜的师傅笑了笑,你尝尝就晓得了。大家都诧异,这不就是鸡肉嘛!一样的形状,一样的颜色,一样的皮肉。胆大者用竹筷夹住一块送到嘴里,咀嚼后咽下,发出惊奇的赞叹。这越发吊起众人的胃口,大家纷纷举起筷子品尝,原来是面做的啊!端菜的师傅点头微笑。为啥?师傅解释,刚来修行的人,乍离开俗世,难免会留恋这些口福,哪能过得了这清汤寡水的佛门日子?一份份貌似荤菜的佳肴,缓解了修行人的思念之苦。众人皆释然,默不作声。也许做一名真正的向佛者,光有虔诚还不够吧。

饭后,大家回房休息,我和新勇兄则到后院转了转。难得的佛门净地,恰是参禅顿悟的绝佳机会。穿过连廊,经过一棵金色的千年银杏树,我们来到了千佛岩。千佛岩后面就是群山,泛红的枫叶已经在等候游客了。栖霞红叶,是栖霞山独特的风景,每到深秋,游人如织,在那抹红里,多少诗词经书收藏着这岁月的光芒!我和新勇兄还是对栖霞的佛像感兴趣。这有着一千多年历史的栖霞寺,始于南北朝的栖霞寺,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它在岁月的尘封中依旧保存下来?到千佛岩,要经过主殿。其时虽是正午,仍有香客陆陆续续前来,他们来到殿内,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然后三拜九叩,述说各自的心事与祝愿。我被他们的虔诚和敬畏感动着。如今的世间,敬畏存在多少?谁的额前还悬挂着一把明晃晃的敬畏之刀?多少荒唐荒诞匪夷所思的事情都堂而皇之地发生。朝闻道,夕可死!道在哪?都在贪欲中遗失殆尽,只有膨胀的私欲在逐渐放大。我也想参拜,但终究没有。对于佛的理解,因自身依旧凡夫俗子,尘埃密布,如何能与佛作纯洁的交流与倾诉?我无法做到心无杂念,只能默默祈祷,转身离去。但佛头的故事在我心里扎下根来。那个盗走佛头的日本人,能够在地震中存活下来后,已有悔意,又把佛头送回栖霞寺。善,是一切的根源,这是佛的力量。

午后,我们一帮人到山上转了转,别有一番风味。山常见,森林、草地、红花、绿叶和山间沟壑,仅从自然角度看,无非如此。然称奇的是,寻常之山,却藏着非常之人。在山的一角,我们意外看到李香君墓地。据说秦淮八艳之一的李香君,在爱情不顺后于顺治十二年(1655年)的暮春独自来到栖霞山下,在一座寂静的道观里,出家为道士。而《桃花扇》中记载李香君辗转战乱后,栖身于栖霞山。当然后来据河南商丘李香君墓开掘后,证实了她葬于商丘,而栖霞山上的仅为李香君衣冠冢。不管真假,李香君的故事流传甚广。就这样一个衣冠冢,引得多少游客前来桃花涧。也许真相不重要,大家关注的是李香君本人,俗世红尘的奇女子,一个歌妓身份,在世俗的樊篱中被拦腰折断,令人欷歔叹息。有些身份是无法抹去的,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价值认识。如果李香君活在当下,那命运又会是另一番传奇,只是可惜了这一才女子。我不知道李香君衣冠冢在此处,与修行有关乎?我忽而对她在栖霞山出家修行的传说感兴趣起来。如果真是出家,那她定是看透红尘纷扰,一身繁花烟舞,多少水榭歌台,终究会如秋草,红又如何,绿又如何,最后都要回归本真,进入内心。下山路上,我们与了凡问道景点相遇。据史书记载,明代袁了凡先生在35岁时到栖霞山参访云谷禅师。云谷禅师为明朝一代高僧,为避世俗隐遁栖霞山千佛岭下,后移居栖霞后山的幽深处叫“天开岩”的山里修行。两人在天开岩下默然无言,相对静坐三日三夜。后禅师传授了凡悟道人生。在此处我们盘桓了一会儿。世上的人,谁不在问道?道在哪?参悟其中,也许不是如禅师了凡那般简单,三天就可得此衣钵。也许有的道需要一生去悟。

天色已晚,远处传来寺庙撞钟的声音,我们沿着钟声的方向下了山。寺内晚课即将开始。佛家曰,活着就是修行。是的,我们每个人的心头都有一座寺庙,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时常点一盏青灯,敲起木鱼来。

(作者单位:江苏苏州工业园区东沙湖学校)

春联情结

春联情结

宫凤华

苏中农村,一进腊月,乡亲们便异常忙碌,但刻花钱、写春联的事儿是不能耽搁的。去年门框上的春联经过日晒雨淋,到了冬天都残破了,又该换新的了,真是“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人们图个吉祥如意、福禄寿禧,心中满盛着美好的愿望和难抑的喜悦。在大年三十贴上春联,以烘托春节的欢乐气氛。

小时候,做老师的父亲写得一手好字。一放寒假,四邻亲友就送来红纸让父亲写春联。父亲从不推辞,乐呵呵地接下,还要递一支烟给人家,弄得人家过意不去。腊月里,天寒地冻,父亲一有空就写春联;我总是站在一旁,帮着裁红纸、捧春联,依次排放在堂屋的空地上,晾干。在父亲的熏陶下,我从小就喜欢舞文弄墨,课本上被我画得没一处空白。

后来,我进了师范,且爱好书画和写作。工作后,找我写字的人还不少,写婚联、出黑板报、写条幅、写标语等,我是有求必应,既得到了锻炼,又满足了我的虚荣心。特别是腊月里写春联,是必不可少的。记得有一年,我写了三十多家,墨汁用了好多瓶。母亲有时劝我少写些,父亲总是说,邻居们能求咱什么,最多是一年到头写个对子,我们也不能太不厚道。此时母亲总是点点头,一人包揽所有的家务活。

有时同事也请我写春联,从字体选择到章法布局我都要仔细斟酌一番,力求完美。他们鉴赏水平不一,但看到一副副新春联时总会露出会心的微笑,那情形令人感动。有一次,邻居蛇宝把我为他家猪圈写的“五谷丰登,六畜兴旺”作为斗方贴到堂屋大门上,初一拜年的人见了都哈哈大笑。蛇宝爸没少怪他,说他大脑少根筋。后来他总是一一问清楚贴在哪儿才捧回家,怕再出这样的笑话。

我曾祖父和祖父均为旧时私塾先生,工于书法,常为村人写春联。他们精深的古文造诣和严谨的书法每每让我惭愧。我现在还珍藏着祖父手书的《珠算术》《民间药方》等小札,闲来品味,收益颇丰。父亲在那个贫穷的年代并未精心练过字帖,单凭着对书法的悟性,潇洒的行书让人赞叹不已。我庆幸自己浸淫于如此家学,欣慰于手中的毛笔没有荒废。

春联不仅能烘托节日气氛,且能寄托情怀。办婚事的人家贴上“桃花盏上玉台诗,莲子杯中金谷酒”

“夜雨青灯万卷书,春风杨絮双飞燕”,更显得情浓意深、缠绵缱绻。“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日行淮北三千里,风送江南第一舟”寄托了人们美好的希冀和向往。“诗书画琴楼台风情,花鸟山水庭院雅韵”则令人向往宁静幽远的境界……

农村人家大门、房门、灶前、中柱都要贴,还要贴横批、斗方、报条、福字等,大街小巷、家家户户、里里外外全是大红纸新对联,真是“一元初复始,万象又更新”。讲究的人家,还用石灰拍元宝墩,图个招财进宝,新年大发。

可是现在农村手写春联几乎绝迹。一到腊月二十,路边就有卖春联的摊子。二角钱一副,便宜,印刷体,烫金字,纸质厚硬,明显比手写的好。家家豪华的大门头上都贴着两米长的烫金对联,阳光下,字字熠熠闪光。近几年,少有邻居或同事请我写春联。其实买的春联如出一辙,缺少个性,缺少浓浓的乡土气息和生活气息,多了一分俗气和商业气。

不管多忙,每年春节,我总会写几副春联贴在自家和岳母家的内外大门框上。让这种古朴的民风继续传承,让人们在喜庆之余怀想过去淳朴而温馨的岁月。

(作者单位:江苏泰州市朱庄中心小学)

望远方

望远方

荆信厚

冬日的一个上午,没有太阳,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远方。我站的地方,也是办公室其他同事爱站的地方,他们和我一样,没有课的时候,总习惯走到窗前望远方。每当他们背对着我站在那里的时候,我知道,他们也像我一样,望到了心底的某个地方。

窗外,淡淡的薄雾轻轻笼上屋顶,因为没有太阳,白色的霜花铺在红色的瓦片上,整座屋顶都被染白了,白的那么纯洁,白的那么耀眼。眼前的两三座屋顶跟远处的几座都被染白了,一大块白挨着一大块白,显得格外整齐、美丽,有韵致。

我望得有些痴了。薄雾浮动着,在树枝间缠绕。我的思绪也跟着浮动,向四周扩散,向远方飘荡。

远方的她静静地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的月亮。月亮从东山绕到西墙,月光洒了她一脸庞,她黯然的眸子里躲藏的是晶莹的光。

远方的他迎着北风,游荡在都市的街巷,雪花在他四周飞舞,他像只迷路的羔羊,高高的霓虹灯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他想飞,却折伤了翅膀,串串足印留下了他满满的惆怅。

远方的他和她,是否亦如我这般伫立窗前。回首望家乡,心田里常漂浮着柔柔的牵挂,浅浅的思念,和淡淡的忧伤。

想着,想着,我竟有些痴了。我的眼角闪动了一下,冬阳放射出柔柔的光,化开薄雾,把窗外的建筑物变得清晰。近处的树和远处的树也变得清晰起来,树儿们交错着,重叠着,遮挡了我的视线。

远方在眼前,更在心底。眼睛总有望不到的海洋,心儿却没有到不了的地方。思绪在飞扬,鼓起受伤的翅膀,去远方翱翔。

远方的大雁,从秋寒飞到春暖,整齐的队伍骄傲地舒展,一年又一年,从北飞向南……

远方的海鸥,豁开呼啸的海风,破碎起伏的海浪,徜徉在蓝天白云之上……

远方的骏马,挣脱羁绊的缰索,腾跃矫健的四肢,扬起塞外风尘,潇洒地驰骋在大漠边疆……

远方是天边,还有地平线。远方有更湛蓝的天,更洁白的云朵,还有更宽广的大地,和更浩渺的江河。远方是连绵不绝的群山,回荡着高亢激昂的赞歌。远方是奔腾不息的海川,流淌着滚烫的血液和不屈的探索……

我崇敬远方,望远的眉毛神采奕奕,飞扬跋扈。岁月的忧伤,鼓动雨雪风霜,憔悴了它的模样,却撼动不了它心底的那份坚强与自信。

我憧憬远方,望远的眼神犀利,更透出锋芒,闪耀出战胜一切的力量。纵有金光万道,也难掩它的光芒。

我渴望远方,渴望投入它的怀抱,渴望亲吻它的面颊,渴望融入它的血液……

丁零零,丁零零……下课铃响了,我望了望窗外活泼可爱、欢呼雀跃、天真无邪的孩子们,心田绽放出会心的微笑。我重新坐到办公桌前,拿起笔,打开日记本,写下:朋友们,工作累了,烦了,不妨像我一样,望望远方,这其实是在享受生命!

(作者单位:山东夏津县白马湖镇白庄小学)

漫步仓桥直街

漫步仓桥直街

董彩芳

冬日午后,暖阳,漫步绍兴仓桥直街。

悠悠的老街,古老的青石板,慢下来的脚步,悠闲的游人,在这个暖暖的冬日午后相遇、诉说、分别……

老街静静地依在府山脚下,如一位安详的老人,在冬日的暖阳下悠闲小憩。游人三三两两地漫游其中,卸下匆匆的脚步,不约而同地慢下来,因为只有慢下来才适合老街的节奏。人们慢慢地咀嚼着,沿街都是风景,会说话的老台门,会唱歌的青石板,沿街的长廊,古老的屋檐,花格的木窗……满满都是绍兴的味道!

仓桥直街的青石板是会唱歌的。她如一位温婉的女子,哼唱着江南小城如诗如画的美丽。轻踩在青石板上,脚步敲击着弯弯曲曲的石板路前行,你会不由自主地慢下来,你的心也会情不自禁地静下来。听两旁的粉墙黛瓦陈述千年的变迁,老台门的故事渐渐流淌出来,花格木窗里的微微叹息淹没在时间的流水里,花儿在那门口沉默已久的石臼中绽放恬静笑脸。抬头是蓝天白云,偶尔有“唧唧”的鸟儿从头上掠过,阳光暖暖地倾泻下来……

三轮车载着游客在老街上晃晃悠悠地走过。三轮车车夫不紧不慢地蹬着踏板,他们不厌其烦地向游客讲述老绍兴的故事。故事中的分分合合,故事中的恩恩怨怨,故事中的悲悲喜喜成了老街的又一道风景……臭豆腐在热油中“吱吱”地欢唱成金黄色,那特有的绍兴香味在老街中蔓延、飘散……有游人忍不住抓了一串,完全不顾淑女、绅士的形象大嚼起来。浓浓的绍兴味在口里回味千百遍,在心里酝酿成一种幸福的感觉,徜徉徜徉……老街上可以见到好几家出售绍兴酒和绍兴特产的小店铺,店铺上旗幡飘扬,张扬着老绍兴的韵味。各种陈年的黄酒分类摆放着,各式的绍兴特产吸引着游客,尝一尝乌干菜的醇香,嚼一嚼茴香豆的韧劲,品一品绍兴黄酒的醇厚,游人不知不觉就美了美了,醉了醉了……

仓桥直街的长廊是温馨的小站,她会挽留你前行的脚步,告诉你慢下来,歇一歇,在小小的茶室里抿一口茶,喝一杯咖啡,听听音乐,摸摸门前那只慵懒撒娇的黑猫,与那黑猫守着的安静盛开的小花对视片刻,静静地回味,静静地想念,随思绪飘远……你可以细数廊檐悬挂的红灯笼,猜想它们在这里沉思了多久;你可以想象廊下是不是曾经有过小孩嬉戏的欢笑,是不是曾经有晶莹的冰柱挂满廊檐,吸引了众多游人驻足观望……

起身前行,那跨在小河上的小桥是老街的精灵。小桥流水永远是绍兴不变的容颜,偶尔有乌篷船从远处漂来,船老头有节奏地划着木桨,轻盈的水花未曾惊动那斜倚河边的垂柳,她们轻轻地在风中不知疲倦地摇曳。那桥边的古树羞涩地低垂着眉眼,是在自恋水中婀娜的身姿吗?不必有温暖的怀抱,不必有热情的招呼,小桥只是用微笑迎接着每一个游人。于是有人站在桥上看风景,于是有人成了风景,于是风景又成了新的风景……

漫步仓桥直街,午后阳光暖暖,脚步慢下来,忘却喧嚣,忘却忙碌,忘却自我,静静地,眼里只有风景……

(作者单位:浙江绍兴市越城区富盛镇中心小学)

学生剪影

学生剪影

刘红丽

和学生相处久了,才发现每个孩子都很独特。有的羞涩内敛,有的恣肆张扬,有的真,有的憨。当他们的身影浮现在眼前时,让人不觉莞尔。

有个男孩儿,浓眉大眼,高大敦实,走路时虎着腰,踏着大步,说话太快会有些打结。他总是很积极地写作文,潇洒地扬手甩到办公桌上:“老师,我又写完了!”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像完成了顶级任务。他风一般地跑出了办公室,又风一般地跑回来:“老师,把作文本给我吧,我写了人家的真名,要改。”“没关系!”我继续看电脑屏幕。他顿住脚步:“老师,你有空刷网页,就没空给我看作文吗?我写的你都没看。”他的直言不讳差点把我噎死。我不得不停下来,拿起他的作文,念道:“‘在大千世界,人,被分为两类,一类是男人和女人,一类是好人与坏人。’人怎么能这么简单地划分呢?逻辑不对啊!”他认真地虚弯着腰,肯定地说:“老师,世界上就只有好人和坏人。做人不一定顶天立地,但一定要善良真诚。”他郑重地望着我,我顿时有些语塞,只好重重点头:“哦,说得对,要善良真诚。”他才满意离开。

后来,他又跑到办公室。“看,没有了!”他在食指上套个白色牙膏帽,倏忽间消失,“嗖”,从手背后面出来了。我不禁惊讶。他念念有词,“我要做世上最伟大的魔术师”,抽出手帕,攥在手心揉成一团,“噌噌噌”,从掌心里慢慢拉出了条红色丝巾。“后面还有更好的!”他递过展开四角的手绢,要我绾个扣儿。我老老实实地系了个死扣儿。他有些为难,铆着劲儿,半天也没解开。他有些不甘心,丢掉手绢,从裤兜里摸出一副牌,“哗”地用手一抹,全变成了同色,“哗”再用手一抹,又变成了杂牌。我翘起大拇指,他一脸不屑。我笑着说:“元旦的时候,你去台上给同学们表演魔术吧!”哪知他立马缩了脖子,语气惶急地说:“我还要准备期末考试呢,哪有时间准备!”

还有个女孩儿,常常趴在靠窗户的座位上打盹儿。圆蘑菇头,红润的脸,戴着一副大黑眼镜,穿着黑色套头抓绒衫,用手托着腮,歪着头瞄我,真像一只慵懒的猫咪。她朗诵的时候声音有些哽咽:“冬天到了,北风呼呼地吹着,天冷极了。”真让人感觉冷极了!后来她在作文中写道:“当你身临其境地属于整个冬天时,你就会不由自主地爱上它。你的嘴角会微微上翘,脑海里会逐渐浮现出那些清晰的画面。”我不禁对她刮目相看。她的同桌,眼珠滴溜儿乱转,很机灵,上课总爱插科打诨,顶嘴也是理直气壮,总是口比心快。她会“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也喜欢哗众取宠,直言不讳,从不掩藏自己的感情,但终究还是女孩子,作业写得很认真,每次都是优秀。我偶然在她的课本上发现了几行小字:“你比时光还凉薄吗?我比尘埃还卑微吗?”真让人讶于她细腻的内心世界。

每个孩子都是独一无二的,每个孩子都是一座城堡,富可敌国。

(作者单位:四川师范大学附属圣菲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