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七夕笑牵牛”辨析

“当时七夕笑牵牛”辨析

鲍华明

李商隐的名作《马嵬》,诗中“此日六军同驻马,当时七夕笑牵牛”,用事属对之切,尤为后人叹赏。而此句中之“笑”字,许多注家都普遍解作“嘲笑、嗤笑”之义,对诗意多有曲解。王力《古代汉语》第四册:“笑牵牛,意思是说唐玄宗和杨贵妃认为牵牛织女一年相会一次,不如自己幸福。”又朱东润《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笑牵牛,意味着当时玄宗以为自己可以和贵妃永远相守在一起,对天上牵牛织女一年一度的会见还加以嗤笑。”相似的解释经过辗转相沿,遂成不易之论。然而仔细品味诗作之后,我们会发现,这里“笑”字不当解释为“嘲笑”,相反,应当解释为“欣羡”之义。

“笑”字有“嘲笑、讥笑”之义,当然是不争的事实。如《诗经·邶风·终风》“终风且暴,顾我则笑”,又《孟子·梁惠王上》“五十步笑一百步”,都是嘲笑之义。到了唐宋,这个意义一直被沿袭使用,如杜甫《今夕行》:“君莫笑,刘毅从来布衣愿,家无儋石输百万”。《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取笑同学翁,浩歌正激烈。”李商隐在《华清宫》也有:“未免被他褒女笑,只教天子暂蒙尘。”苏轼《寒食日荅公择三绝次韵》:“从来苏李得名双,只恐全齐笑陋邦。”。

然“笑”字在唐代同时还是一个反训词。反训是古代汉语中的一种特殊的字义训诂现象。东晋郭璞在《尔雅》注中曾指出:“以徂为存,以乱为治。以曩为向,以故为今。”此皆训诂义有反复旁通,美恶不嫌同名。因此,在唐宋“笑”除了解释为“嘲笑”之外,还有与“嘲笑”相反的“欣羡”之义。按《广韵》:“笑,欣也,喜也。”此义即由此引申而来。这种用法在唐宋也很普遍。寒山诗:“可笑寒山道,而无车马踪。”拾得诗:“可笑是林泉,数里无人烟。云从岩峰起,瀑布水潺潺。”语言学家项楚先生在《寒山诗注》中认为:“可笑,可喜。”杜甫《元日示宗武》:“汝啼吾手战,吾笑汝身长。”近代语言文字学家张相先生在《诗词曲语词汇释》中认为:“言汝虽见吾手战而忧戚,吾则见汝身长而欣喜也。一片父子关切之情,非嘲笑宗武之身长难看可笑也。”辛弃疾《鹧鸪天》词:“君家兄弟真堪笑,个个能修五凤楼。”显然亦是美誉其文学才能,而非嘲笑义。元张可久小令《朝天子》:“东华听漏满鞋霜,却笑渊明强。”张相对此解释是:“强者,倔强之强,却笑渊明强,言羡渊明之高傲,能不为五斗米折腰也,其为非嘲笑意更不俟辨。”诸如此类解释为“欣羡”的例子很多。

由此看来,“笑”在唐宋诗词中既可以训为“嘲笑”,亦可训为“欣羡”,不可一概而论。李商隐《马嵬》诗句中用典源于陈鸿《长恨歌传》以及白居易《长恨歌》。按《长恨歌传》云:“秋七月,牵牛织女相见之夕,秦人风俗,是夜张锦绣,陈饮食瓜果,焚香于庭,号为乞巧,宫掖间犹尚之。夜殆半,休侍卫于东西厢,独侍上。上凭肩而立,因仰天感牛女事,密相誓心,愿世世为夫妇。言毕,执手各呜咽。”陈鸿的记载很清楚,杨贵妃与唐玄宗在乞巧节向天孙祈福,绝不可能嘲笑之。相反,却是欣羡他们精诚所致,感动天地,得以年年相会。故彼此密相誓心,愿世世为夫妇,即白居易《长恨歌》:“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如果二人对牛女之事加以嘲笑,又何必有“执手各呜咽”之状?而二人深叹人事多错忤,不能长聚长存,而牛女能年年相聚,情深不变,亘古如斯,不是一件令人欣慕的事吗?因此清代洪昇《长生殿》写杨贵妃言云:“妾想牛郎织女,虽则一年一见,却是天长地久。只恐陛下与妾的恩情,不能够似他长远。”正表明其欣慕之情。而正是李、杨对牛女痴情之深切向往,虽经马嵬时事巨变,人鬼殊途,而相思不改,在陈鸿与白居易笔下,他们最终才能因临邛道士的帮助而互致音讯,追忆旧情。

通过上面典故语源的考察,李商隐《马嵬》诗中“笑”字显然应该解作“欣羡”方符情理。这种以“笑”用作“欣羡、欣喜”的例子在李商隐的诗中很普遍。如《石城》:“共笑鸳鸯绮,鸳鸯两白头”。《灵仙阁晚眺寄郓州韦评事》:“潘游全璧散,郭去半舟闲。定笑幽人迹,鸿轩不可攀。”《高花》:“花将人共笑,篱外露繁枝。”《访隐》:“薤白罗朝馔,松黄暖夜杯。相留笑孙绰,空解赋天台。”这些“笑”字显然非“嘲笑”之义。

(作者单位:江西铜鼓中学)

同一所指用词不同

同一所指用词不同
  ——浅析《廉颇蔺相如列传》中的“城” “都” “邑”
鲍华明
  《廉颇蔺相如列传》是经典名篇,自然是越咀嚼越有新意。在教学中,学生指出,在“完璧归赵”这个故事中蔺相如与秦王对话时两人曾四次提到“城” “都” “邑”,这三个字都是指要用来交换和氏璧的城池,为什么要用不同的字眼呢?
  查看一些教学参考资料,也只是将“城” “都” “邑”统一地翻译为“城池”,没有做出具体的辨析。虽然这并不影响对文章的理解,总觉得有点过于笼统,似乎没有准确表达出作者用词的意图。
  先看看这四句话:
  1.秦贪,负其强,以空言求璧,偿城恐不可得。
  2.臣观大王无意偿赵王城邑。
  3.(秦王)召有司案图,指从此以往十五都予赵。
  4.今以秦之强而先割十五都予赵,赵岂敢留璧而得罪于大王乎?
  明明是同一事件中的同一所指,但在不同人物,不同时刻使用了不同的词,原因何在?作为史之大家的司马迁应该有着他自己的意图。仔细查看《古汉语词典》对“城” “都” “邑”的解释,一切就豁然开朗了。
  城:泛指城市。
  “魏文侯以为将,击秦,拔五城。”(《史记·高帝纪》)
  “小则获邑,大则得城。”(苏洵《六国论》)
  都:大城。
  “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左转·郑伯克段与鄢》)
  “何必怀此都也?”(贾谊《吊屈原赋》)
  “都人望翠华。”(杜甫《北植》)
  邑:本义是人们居住的地方,引申为城镇、小城市。
  “小则获邑,大则得城。” (苏洵《六国论》)
  “田畴秽,都邑露。”(《荀子·富国》)
  了解了这些词语的基本意义,句子要表达的内容也就非常清晰且有深意了。第一句“偿城恐不可得”中的“城”是泛指城市,它不分大小,是客观叙事述情,感情色彩不是十分强烈。而第二句“臣观大王无意偿赵王城邑”中的“城邑”是指小城市,则明显带有强烈的感情色彩和潜台词了,翻译成现代汉语应为:我看秦王连十五座小城镇也无意补偿给赵国。仔细品味,这句话在文中起到了“一石三鸟”的作用:一是指斥秦王小气、贪婪,无意偿赵城,“以空言求璧”;二是赵国面对强大秦国并不敢有太高要求,秦国能偿付给赵国十五座小城,赵国就心满意足了;三是说明了蔺相如“复取璧”的理由。这样就构成了鲜明的对比:一方贪婪、小气,不讲信用,以强欺弱,仗势骗璧;一方宽宏大量,尊重秦国,敬畏秦国,要求不多,只要十五座小城就满足了。两相对照,孰是孰非,跃然纸上。
  受到蔺相如有礼有节指责后的秦王,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和掩盖其“仗势骗璧”的意图,显示其大方慷慨、诚意信守,立即“召有司案图,指从此以往十五都予赵”,“召”“案”“指”三个动作一气呵成,连接紧密,既表现了被点到要害的秦王的窘迫和急于掩盖其意图的急躁,也写出了秦王的飞扬跋扈,更写出了蔺相如机智善变、绵里藏针的外交能力。
  时隔五日,秦王再次召见蔺相如时,蔺相如再提到那十五座城时不再说“十五城邑”,而说“十五都”(今以秦之强先割十五都予赵),在这里暗示的是秦国“先割十五都予赵”,不是赵国贪婪,而是秦王自己说要给赵国“十五都”的,秦王既然说要给赵国“十五都”,就要言必行,行必果,信守诺言。联系下句“赵岂敢留璧而得罪于大王乎?”暗示秦王,璧虽回赵,但只要秦王真诚以城换璧,还是可以的。这样既不至于完全激怒秦王,留有回旋余地,又明白地暗示对方:拒绝空言求璧。最终蔺相如不辱使命,完璧归赵,成就千古佳话。
   “完璧归赵”这个故事通过人物个性化的语言、动作生动地展现了蔺相如有智有谋、能言善辩、擅于辞令的性格特点,同时也把一个贪婪、狂妄、自大的秦王表现得入木三分。
  由以上分析我们可以看出,同一所指,在不同人物、不同地点、不同背景下,作者司马迁选择了不同的词将创作意图隐藏在字里行间,这充分显示了司马迁遣词造句的独具匠心,更好地展现了作品中人物的内心世界。仔细品味,文章也更有趣味。
  (作者单位: 江西铜鼓中学)
  

林黛玉何以不避祖讳

林黛玉何以不避祖讳

——从对林黛玉、薛宝钗的称呼说开去

鲍华明

“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在穷儒贾雨村的一联吟咏之间,《红楼梦》的两位女主角——林黛玉、薛宝钗的芳名已翩然而出。但阅读小说,细细思量贾府中人对二者的称呼——“林姑娘”“宝姑娘”,其间蕴含着的非常微妙的差异,颇令人玩味。

“林姑娘”之称始于书中第三回《贾雨村夤缘复旧职
林黛玉抛父进京都》:

台矶之上,坐着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一见他们来了,便忙都笑迎上来,说:“刚才老太太还念呢,可巧就来了。”于是三四人争着打起帘笼,一面听得人回话:“林姑娘到了。”

这一称呼相贯始终。而宝钗的称呼则来自夫人与薛姨妈的闲谈(之前周瑞家的曾含糊地以“姑娘”相称):

夫人道:“留着给宝丫头戴罢,又想着他们作什么。”薛姨妈道:“姨娘不知道,宝丫头古怪着呢,他从来不爱这些花儿粉儿的。”(第七回)

长辈呼其名,他人多谓之“宝姑娘”;再参以同是亲戚的史湘云,亦有“云姑娘”之称。那么仅以血缘亲疏而论,林黛玉是姑表亲,薛宝钗是姨表亲,湘云就更远一点,而林黛玉独以姓称,不仅突兀,还透着几分生分。却是何故?

对于林黛玉的姓氏,研究者早已指出其间所影射的“木”与“木石前盟”之忆,这里确实蕴藏着作者的苦心,但若仅此解释“林姑娘”,似乎还不够充分,“黛玉”二字是否还有什么玄机呢?首先,“玉”在贾府有着特殊的意义和隐微的避讳,仅从三个重要人物的态度即可看出:

(一)贾母

宝玉听了,登时发作起痴狂病来,摘下那玉,就狠命摔去,骂道:“什么罕物,连人之高低不择,还说‘通灵’不‘通灵’呢!我也不要这劳什子了!”吓的众人一拥争去拾玉。贾母急的搂了宝玉道:“孽障!你生气,要打骂人容易,何苦摔那命根子!”(第三回)

(二)王熙凤

红玉道:“原叫红玉的,因为重了宝二爷,如今只叫红儿了。”凤姐听说将眉一皱,把头一回,说道:“讨人嫌的很!得了玉的益似的,你也玉,我也玉。”(第二十七回)

(三)贾元春

彼时宝玉尚未作完,只刚作了“潇湘馆”与“蘅芜苑”二首,正作“怡红院”一首,起草内有“绿玉春犹卷”一句。宝钗转眼瞥见,便趁众人不理论,急忙回身悄推他道:“他因不喜‘红香绿玉’四字,改了‘怡红快绿’,你这会子偏用‘绿玉’二字,岂不是有意和他争驰了?况且蕉叶之说也颇多,再想一个字改了罢。”(第十八回)

贾府人众对玉的态度颇为暧昧,似乎不仅仅是宝玉衔玉而生的缘故,但手中资料有限,暂且不予深究。而黛玉名中的“黛”却更值得推敲,因为书中第二回明明白白交代:

当日宁国公与荣国公是一母同胞弟兄两个。……宁公死后,贾代化袭了官,……自荣公死后,长子贾代善袭了官。

林黛玉亲外祖父的名中就有一个“代”字,与“黛”同音。中国古代自周代以来就有避讳习俗,唐朝比较讲究,有李贺为避讳父亲名字而终身不得参加进士科举的故事。到了明、清时期更是为甚,其中避家讳格外严格,通常应避用曾祖、祖、父三代之名。而林黛玉何以不避祖讳?是不重视这一习俗吗?作者曾借贾雨村之口道出林黛玉对母亲的恭敬:

子兴道:“……目今你贵东家林公之夫人,即荣府中赦、政二公之胞妹,在家时名唤贾敏……”雨村拍案笑道:“怪道这女学生读至凡书中有‘敏’字,皆念作‘密’字,每每如是;写字遇着‘敏’字,又减一二笔……”(第二回)

不仅避字也避音,那么这强烈的反差就更值得深思。名由长辈定,通过对林黛玉之父与贾府关系的考察,从一些蛛丝马迹的疑点中似乎可略见端倪:

疑点一:林如海向贾雨村介绍贾府门第时,仅仅盛赞贾政,余人均轻轻一笔带过,其间更似暗寓褒贬:

若论舍亲,与尊兄犹系同谱,乃荣公之孙:大内兄现袭一等将军,名赦,字恩侯;二内兄名政,字存周,现任工部员外郎,其为人谦恭厚道,大有祖父遗风,非膏粱轻薄仕宦之流……(第三回)

疑点二:夫人对林黛玉母亲在出阁前生活的评价:

你林妹妹的母亲,未出阁时,是何等的娇生惯养,是何等的金尊玉贵,那才象个千小姐的体统。(第七十四回)

那么出阁之后呢?夫人是否话中有话?

疑点三:林黛玉在其母病逝之前,竟然从未到过外祖家:

这林黛玉常听得母亲说过,他外祖母家与别家不同。他近日所见的这几个三等仆妇,吃穿用度,已是不凡了,何况今至其家。(第三回)

疑点四:贾母为安慰宝玉,竟说林家的“都死绝了”:

贾母听了,也忙说:“打出去罢。”又忙安慰说:“那不是林家的人。林家的人都死绝了,没人来接他的,你只放心罢。”(第五十七回)

种种反常,似乎都显示出林如海与贾府之间并不融洽。由于书中对林如海的篇幅笔墨甚为有限,对其出身我们仅约略可知:

乃是前科的探花,……从科第出身。虽系钟鼎之家,却亦是书香之族。(第二回)

而贾府的现状恰恰是不读书的,作者借冷子兴之口道:

这样钟鸣鼎食之家,翰墨诗书之族,如今的儿孙,竟一代不如一代了!(第二回)

现任族长贾珍,“乃宁府长孙,又现袭职,凡族中事,自有他掌管”,可这位族长又是何许人也?

这珍爷那里肯读书,只一味高乐不了,把宁国府竟翻了过来,也没有人敢来管他。(第二回)

上行下效,贾府子弟及贾府整体氛围,以薛蟠的感受即可见一斑:

贾宅族中凡有的子侄,俱已认熟了一半,凡是那些纨袴气习者,莫不喜与他来往,今日会酒,明日观花,甚至聚赌嫖娼,渐渐无所不至,引诱的薛蟠比当日更坏了十倍。(第四回)

这岂非正是林如海所鄙视的“膏粱轻薄仕宦之流”?虽似闲闲几笔,却已隐含了种种难以调和的矛盾根源。如此这般,林如海与贾府关系料难和睦,而书中描述黛玉“孤高自许,目下无尘”,从其知人论世与价值取舍,亦不难看出幼承父训的影子。作者故意设计黛玉名犯祖讳,众人避忌,仅以姓称,是否正是寓示着黛玉对贾府忌讳的触犯,影射着彼此内在观念中的重重矛盾,也正是为黛玉的悲剧结局以及红楼梦之缘起缘寂埋藏下的深深伏笔呢?

(作者单位:江西铜鼓中学)

要有曲线的“腰”和“牙”

要有曲线的“腰”和“牙”

——对《阿房宫赋》中一个注释的思考

鲍华明

唐代著名文学家杜牧的散文名篇《阿房宫赋》,不仅遣词用字无比华美,而且思想深刻见骨,是脍炙人口的经典古文之一。正因如此,对于其中的语句更需要仔细地品味咀嚼,才能常读常新。

作为高中课本选取的经典名篇和《中国古代诗歌散文赏析》重要的自主赏析文章,学生在学习时,感觉到课本中“廊腰缦回,檐牙高啄”一句的注释有些简单,以致难以理解。在课文的注释中对“廊腰缦回”的解释是:“走廓宽而曲折;廓腰,连接高大建筑物的走廊,好像人的腰部;缦,萦绕。回,曲折。”对“檐牙高啄”的解释为:“(突起的)屋檐(像鸟嘴)向上撅起;檐牙,屋檐突起,犹如牙齿。”联系注解,在仔细品味文章之后,的确觉得课本对“腰”和“牙”的注释显得非常生硬,不能给人以美的享受,值得商榷。

先说“腰”。按照课文的注释,说走廊像人的腰部,如果走廊在建筑物的中部,位置上还勉强说得过去,但人的腰部怎么会萦绕曲折呢?由此看来,这里的“腰”不是指人的腰这个身体部位,而应作“腰带”讲,是说像人的腰带一样的走廊,那萦绕曲折也就讲得通了。

再说“牙”。说屋檐像牙齿一样撅起,难道人的牙齿都是向外突出的吗?那也太难看了,怎么还能给人以美的感受呢?什么样的牙齿可以向外突出且曲线优美呢?稍做思考,就可以知道,这里的“牙”应解作“象牙”,意思是像象牙一样的屋檐向外突出,这样才符合情理,而且非常形象,给人以美感。

结合上面对“牙”字的理解,“檐牙高啄”就是说:“如象牙般的屋檐像鸟嘴一样向上撅起”,这里把“啄”解作鸟嘴。根据赋体文对仗工整的特点,“廊腰缦回”中的“回”也应是个名词,仔细推敲一下,这个“回”字的本字应该是“洄”,意思是曲折的水道。整句的意思是说:“如腰带般的走廊像洄水一样曲折。”

“廊腰缦回,檐牙高啄”两句翻译的结果是:“如腰带般的走廊像洄水一样曲折,如象牙般的屋檐像鸟嘴一样向上撅起。”这样就显得漂亮多了。

(作者单位:江西铜鼓中学)

为啥要变“色”

为啥要变“色”


——“王变乎色”之“色”辨


鲍华明


高中语文课本第五册《庄暴见孟子》一课中说到,当孟子问及齐王是否曾对庄暴说过喜欢音乐时,“王变乎色”。对于齐王为什么变色,变成了什么色,不管是教师用书还是教学资料都没有过多地进行探讨,但在教学过程中,本人认为这一点值得探究。这对于我们加深 对齐王丰富的内心世界的感受和治国政治主张的认识,以及对孟子思想的把握和论辩艺术的领悟,对课文结构巧妙转承的学习,以及对课文深刻主题的归纳等等,都起着很重要的作用。


宋代朱熹在《孟子集注》中认为齐王是因“惭其好之不正”而变“羞愧”之色。这种观点自从提出后,便成了大家一致认同的观点,成了各种参考资料的范本观点。但这种观点值得商榷。齐王因“惭其好之不正”而变“羞愧”之色,固然不错,确实是其变色原因之一,也是其变后脸色一种,但只要我们再稍作深入思考,就会发现问题并非如此简单,下面想就本人的思考谈几点新的认识。


我觉得齐王在此变色不仅变为“羞愧”之色,还有“尴尬”之色,还有“不郁”之色,更有“阴沉”之色和“愠怒”之色。就“羞愧”之色、“尴尬”之色来说,都因但也并非仅因“惭其好之不正”,也有可能因“惭其好乐而未理好国政”,甚至有可能因“惭其好乐独乐而未与民同乐”等等。齐王是个一心想成就一番伟业的(据史料记载,他即位后对内勤于修治,对外合纵睦邻。公元前314年,燕国发生内乱,他乘机发兵干涉。只50天就攻占了燕国都城蓟——今北京市,几乎灭亡了燕国),面对孟子的诘问,齐王应该会顿然悔悟,深思自己的行为。一个君随便对别人(庄暴)说自己“好乐”,而且是“不好先王之乐,只好世俗之乐”,即不喜欢上君王创作的起教化作用的音乐而是喜欢时下的流行音乐,是不是有点太不检点自己的行为?是不是有点太过于沉迷声乐之中了?是不是因为“好乐”而荒芜了国政?想到这些,齐王难免不露“羞愧”之色、“尴尬”之色。齐王更是一个想拥有天下百姓而称霸于天下的忧国忧民的(“寡人忧国忧民,因愿得士以治之。” ——《战国策·齐策》。一个想拥有天下百姓而称霸于天下的忧国忧民的君难道能不让自己的百姓高兴吗?我今天倒是“好乐而乐”了,我的百姓怎样呢?他们快乐了吗?我是不是应该忧他们之所忧,乐他们之所乐?如果能让他们忧我之所忧,乐我之所乐,岂不更好?(这种忧乐观齐王早就聆听过孟子的教诲——《齐宣王见孟子于雪宫》)而且我的这一搭子好乐之事现在连孟子也都了如指掌,知根知底了。想到这些,齐王能不羞愧、不尴尬吗?


要说齐王有“不郁”之色更合情合理,原因有二:当齐王听到孟子追问他是否喜欢音乐,而且这件事又是从别人(庄暴)那儿听来的时候,作为至尊至威的一国之君,其感受我们可想而知。作为庄暴,你怎么可以把我君告诉你的事情随随便便告诉别人(孟子)呢?你这也太不像话了。这是原因之一。原因之二,作为孟子,你一个小小的到处流浪犹如卖狗皮膏药粘人就不放的游说之徒,怎么连我齐王的这么一点点小小的个人爱好甚至可以说是我齐王的个人隐私你也管上了,这与你何干,你也未免管得太宽了吧?更何况你是道听途说,一听别人之言就径直讨问到我头上来了,这成什么体统?想到这些齐王能高兴吗?高兴得起来吗?我想高兴才怪呢,不高兴才正常,甚至齐王会越想越生气,气而生怨,怨而发怒,怨怒齐进发呢。


如果说齐王变成“阴沉”之色、“愠怒”之色,这是最合乎当时情形的 。且不说上文所谈到的齐王由不高兴很可能就会转化为怨怒。我们先来分析一下当时的情况。齐王,作为一位有所作为的君,是一个智谋超群、有远见卓识之人。面对孟子的有备而来他难道看不出来吗?他难道不会也有所准备吗?面对孟子诘问的言辞语气他就不会有所反应吗?孟子“见于王”后,单刀直入直接发问:“王尝语庄子以好乐,有诸?”语气上明显带着责备的口吻。如此诘问,齐王受得了吗?不怒才不正常呢。在齐王心里,孟子肯定是来批评他的。齐王也早就心知肚明孟子这次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更何况现在的齐王直说好的不是古之乐而是今之乐,这明显是跟孟子针锋相对,把自己和孟子的立场对立起来,明摆着此时的齐王是想拿出自己的威严,摆出怒目相向的架势拒孟子于千里之外。此时不“阴沉”何时再“阴沉”?此时不“愠怒”何时再“愠怒”?齐王的变色应为“阴沉”之色、“愠怒”之色,让孟子置于如此紧急状态下去与齐王谈话,也就更能体现孟子这位论辩大家的睿智与机敏,对孟子论辩艺术的体现就能达到更好的效果,课文也就更富有表现力。同时这样也更能增加齐王对孟子的佩服程度,让孟子的思想主张对齐王产生更深远更强有力的影响,使孟子达到说服齐王的目的等等。


(作者单位:江西省铜鼓中学)

赵王“恐”什么?

赵王“恐”什么?


鲍华明


在课文《廉颇蔺相如列传》中,蔺相如在秦国的朝堂献上和氏璧,但在发现秦王并没有用城池交换和氏璧的诚意后,略施小计将和氏璧重新掌控在手中,并逼迫秦王以九宾之礼相迎,从而为秘密送回和氏璧争取了时间。原文是这样的:“和氏璧,天下所共传宝也,赵王恐,不敢不献。赵王送璧时斋戒五日。今大王亦宜斋戒五日,设九宾于廷,臣乃敢献璧。”翻阅许多教学参考书,基本上都把“赵王恐”翻译为“赵王害怕(畏惧)秦王”,字面上虽然符合赵王害怕秦王的事实,但仔细品味之后,总觉得不合情理。


首先是和整个句子的内容不衔接。“赵王恐”前面的内容是“和氏璧,天下所共传宝也”。意思是:和氏璧,是天下共同传承的宝物,只是强调了和氏璧的重要性,并没有表现出秦王对赵王有什么威慑作用的意思。因此,这赵王“恐”秦王显得没有来由,翻译成“赵王害怕秦王”就显得突兀而没有根据了。


其次是和蔺相如的身份不符。虽然赵王惧怕秦王是不争的事实,也正是因为害怕秦国的强大,赵王才极不情愿地将和氏璧送往秦国。但蔺相如作为赵国的使臣,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维护赵国的国家利益和国家形象,赵王作为赵国国君,他的形象也代表着赵国的形象,因此蔺相如不可能在秦王面前把赵王描绘成害怕秦王的模样,这不仅暴露了己方的弱点,更是长了他人的志气灭了自己的威风。这和整篇列传中蔺相如那不卑不亢,坚决捍卫国家尊严、利益和安全的形象极不相符。在后来的渑池之会中,蔺相如为维护国家尊严甚至不惜“以颈血”溅秦王,对于这样一个把国家和国君尊严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人,怎么可能会在敌国国君面前把自己的君主描绘成胆小懦弱的模样呢?


还有是和赵王的举动不符。和氏璧是天下所共同传承的宝物,在古人“物各有主”的思想意识中,尘世间一切宝贵的东西该谁拥有,都是上天早已安排好了的,不由个人的意志为转移。如果违背上天的旨意而强行占有,将会遭到上天的谴责和报复。赵国君臣把和氏璧当作神物,对它不敢强行占有,所以“斋戒五日”,郑重地把它送往秦国。虽然这可能是蔺相如在情急之下为实行缓兵之计而采用的借口,但这在外交辞令上绝对说得过去,赵国之所以愿意和秦国交换和氏璧,不是因为惧怕秦国的强大,只是不希望忤逆天意。


因此,对于蔺相如所说的“赵王恐”,以及赵王“斋戒五日”的举动,应该不是蔺相如主动向秦国示弱的表现,而是一种灵活委婉的外交辞令。


(作者单位:江西铜鼓中学)

“竖子”是谁?

“竖子”是谁?


——浅析“竖子不足与谋”中的“竖子”


鲍华明


课文《鸿门宴》结尾处,项羽的谋士范增“受玉斗,置之地,拔剑而撞破之”后,口中还痛骂“唉,竖子不足与谋”,课文注释对“竖子”一词解释为“骂人的话”,认为指项羽。笔者认为,这里的“竖子”不是骂项羽的,而是另指他人。


翻阅《史记》和《汉书》中有关项羽的内容后我们会发现,无论是在鸿门宴前还是在鸿门宴后,均没有查找到范增骂项羽的记录。鸿门宴前,义帝命宋义、项羽、范增率兵救赵,项羽以下犯上杀死宋义时,范曾没有骂项羽。鸿门宴时,项羽的职位还只是上将军,但范增却称项羽为“项王”,这是对项羽的极大尊重,自认为臣子的范增自然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出言不逊责骂项羽。鸿门宴后,范增经历了一系列项羽所为的足以影响全局甚至导致楚军走向失败的重大事件:诛杀章邯降卒二十万于新安城南,制造了骇人听闻的大屠杀,以致于后来无法在关中立足;屠戮以子婴为代表的秦朝皇室,焚烧阿房宫,烹杀讥笑他“沐猴而冠”的“说者”;阴令衡山、临江王击杀义帝于江中。对于这些只顾眼前利益,只顾泄一己私恨的短视甚至是倒行逆施的行为,范增并没有骂项羽。即使是荥阳会战之后,项羽中了陈平的反间计而“疑范增与汉有私,稍夺之权”,范增面对这样的冤屈也只是“大怒”,何曾骂过项羽?


如果范增所指“竖子”为项羽,并且声称“不足与谋”,那么此后范增应该不再与项羽谋,而是离开他,特别是项羽击杀义帝之后,使得自己处于战争道义上的被动,范增更应该离开项羽。对此,宋朝人苏轼在其《论范增》一文也指出:“增始劝项梁立义帝,诸侯以此服从。中道而弑之……为增计者,力能诛羽则诛之,不能则去之……”苏轼按照君臣之义认为,范增应该在项羽击杀怀王时诛杀项羽,不能诛杀则应该离开他。但范增并没有杀掉或离开项羽,而是继续与项羽“谋”。还有前文提到的坑杀降卒、弑杀义帝、诛杀子婴、火烧阿房等重大行动,作为项羽首席谋士的范增应该不仅是亲眼所见,甚至是亲力谋划的。鸿门宴后,项羽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在骄傲自大的心态驱使下,把全国剖分为十八个诸侯王国,可以说是逆历史潮流而动。对天下形势了熟于心的范增对此却没有加以阻止,更没有“骂”,而是继续与项羽“谋”:“立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汉中,都南郑。而三分关中,王秦降将以距塞汉王”。荥阳会战之后,刘邦因军中缺粮,提议与项羽讲和,“项王欲听之”,范增则谋曰:“汉易与耳,今释弗取,后必悔之”。项羽采纳了范增的建议而把刘邦围困在荥阳城内。这些实事都说明鸿门宴后,范增继续在为项羽出谋划策。既然是“与谋”,那“竖子不足与谋”中的“竖子”就肯定不是项羽。既然不是项羽,那是谁呢?


有人认为是项庄,就文章来看,也不尽然。虽然项庄没有完成范增布置的任务,但想想阻止他完成任务的是项伯——自己的一位至亲长辈,使“因击沛公于坐”的计划无法得以实施,范增对于其中情由自然是了然于胸,对项庄也应没有什么好责怪的了。


所以很显然,这“竖子”就是指泄露军情的项伯。正是他战前私访汉营而使得“旦日击破沛公军”成为泡影;正是他在鸿门宴上“翼蔽沛公”而使得项庄拔剑舞成为一场纯粹的表演。作为楚军决策层重要成员的项伯,如此没有立场,敌我不分,怎能“与之谋”,眼看着俎上鱼肉逃之夭夭,怎能不让处心积虑的范增怒火中烧,骂句“竖子”以泄胸中怒火也就情有可原了。


(作者单位:江西铜鼓中学)

“斗卮”并非大酒杯

“斗卮”并非大酒杯


鲍华明


在课文《鸿门宴》中,刘邦的部下樊哙得知宴会上暗藏杀机,为保卫刘邦而闯营,项羽面对樊哙英勇且凌然不可欺的气势,感到十分惊愕,在张良介绍樊哙的身份后,“项王曰:‘壮士,赐之卮酒。’则与斗卮酒。”


对于“斗”, 教材没有单独注释,但对“斗卮”的注释为“大酒杯”。很明显,“斗”在这里就是大的意思。但仔细考查古代文献典籍和平常用语,“斗”主要表“小”的意思,和“大”似乎联系不大。如“斗帐”,就是小帐;“斗食”,是指古代俸禄微薄的小官;“斗室”,意思就是狭小的屋子;“斗筲”,比喻人的才识短浅,气量狭窄。《论语·子路》:“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按照现代汉语的意思就是:“咳,这班器识狭小的人算得什么?”即使是俗语“斗大的字不认识一升”,那也只是和字相对,不是说斗很大,怎么到了“鸿门宴”上,“斗”就摇身一变,变成了大的意思了呢?


翻查一些古代文献,找到一些相关信息。清朝学者饶炯在其《说文解字部首订》中对“斗”的解释是:“斗当为枓之古文,本酌酒器而容十升者。”许慎的《说文解字》:“枓,勺也。从木,从斗。”《玉篇·斗部》:“枓,有柄,形如北斗星,用以斟酌。”《史记·张仪列传》中有:“作为金斗。”唐朝学者司马贞在他的著作《史记索隐》中说:“凡方者为斗;若安长柄,则名为枓,音主。”甲骨文“斗”字有柄,形如北斗星,像勺子的形状。“斗”的本义就是舀酒的勺子。后来借用为市制容量单位。


至于“卮”,《说文解字》解释为:“卮,圜器也。一名觛。”清代王筠《说文解字句读》:“应劭注《汉书·高祖纪》云:‘卮,乡饮酒礼器也。古以角作,受四升。’”


由此可见,在古代,“斗”为舀酒器具,“卮”为饮酒器具。所以在这篇课文中,“斗”应是名词活用为动词,意思为“舀酒”。那么原句“则与斗卮酒”可译为“就给他舀了一杯酒”,而不是“赐给他一大杯酒”。


(作者单位:江西铜鼓中学)

“望之”为何“不似人君”

“望之”为何“不似人君”


——孟子对梁襄王评价探析


鲍华明


在普通高中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语文》选修《先秦诸子选读·孟子选读》中有《孟子·梁惠王上》一章,内容如下: 


孟子见梁襄王。出,语人曰:“望之不似人君,就之而不见所畏焉。卒然问曰:‘天下恶乎定?’吾对曰:‘定于一。’‘孰能一之?’对曰:‘不嗜杀人者能一之。’‘孰能与之?’对曰:‘天下莫不与也。王知夫苗乎?七八月之间旱,则苗槁矣。天油然作云,沛然下雨,则苗浡然兴之矣。其如是,孰能御之?今夫天下之人牧,未有不嗜杀人者也。如有不嗜杀人者,则天下之民皆引领而望之矣。诚如是也,民归之,由水之就下,沛然谁能御之?’”


在教学过程中,学生对于孟子在觐见梁襄王之后,对梁襄王“望之不似人君,就之而不见所畏焉”的看法感到不可理解,但看遍文章也找不到依据。究其原因是现在高中生文言基础不够扎实,对于古代诸子百家的思想观点也不熟悉,加之诸子百家的文章语言过于简洁,需要在教学中对文章本身内容加以补充才能够使学生对文章有更深入的了解。


从文章本身来看,孟子对自己和梁襄王的见面主要内容就是彼此之间的三问三答。梁襄王问“天下恶乎定”,孟子回答“定于一”;然后梁襄王再问“孰能一之”,孟子回答“不嗜杀人者能一之”;最后梁襄王问“孰能与之”,孟子则将自己的政治主张全面地表述出来。


由此可见,孟子对于梁襄王产生“望之不似人君,就之而不见所畏”的看法就来自梁襄王的三问。那梁襄王的三问为什么会引起孟子如此反感,而引出这样的评论呢?


首先来看梁襄王问的态度。孟子对于梁襄王问的态度表述不多,概括为“猝然”,意思是突然发问,也就是使得被问者没有任何的思想准备。君臣见面,尚且需要维持彼此之间的礼仪,何况孟子并非魏国人,在这个层面上讲,孟子是魏国的客人,梁襄王作为主人应尽到作为主人的礼仪,至少刚见面在客人还没有做好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就突然发问“天下怎样才能统一”的问题,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讲都未免唐突,自然会引起客人的不快。但碍于彼此的身份,孟子也需要在不同的君主面前来阐述自己的政治主张,因此,尽管梁襄王不够礼貌,但孟子还是认真地回答了梁襄王的问题,“天下统一之后才能安定”,做到了毕恭毕敬。


然后再看问的内容。在回答如何使天下安定的问题之后,如果按照正常的思维,梁襄王作为君主应该问如何才能使天下统一,但梁襄王却没有就此问题向孟子提出谦虚的提问,而是直接问“孰能一之”,意思是“谁能统一天下”。从表面上看,似乎是在征询孟子的意见,但细想一下,那种舍我其谁,洋洋得意之态溢于言表,言下之意不外乎是“我能统一天下吧”,梁襄王那副志大才疏,狂妄不可一世的嘴脸跃然纸上。对于梁襄王问题的真实意图,孟子不可能不明白,但孟子绝不是溜须拍马、趋炎附势之徒,自然不会阿谀奉承说什么“当然是大王您了”这类肉麻的应景之言,但因身份地位和宣讲自己政治主张的原因,孟子做出了“不嗜杀人者能一之”的回答,既巧妙地回答了梁襄王的问题,又将自己的政治主张表达了出来,同时也达到了“可能是你,也可能不是你”的效果。


梁襄王对于孟子没有直言说自己能够统一天下无疑是失望的,同时对于孟子所谓“不嗜杀人者能一之”的观点感到不可理解。在一个以崇拜武力,信奉只有通过战争才能使自己不断强大的君主看来,以不嗜杀人的方式来争取天下统一无异于缘木求鱼,因此他不无嘲讽地回了一句“孰能与之”,表面的意思是“有谁会亲附这样的君主”,更深层的意思就是“这样的君主也能统一天下?简直是笑话”。对孟子所主张的“不嗜杀,行仁政”的政治主张无疑是不赞同,甚至持否定态度的。这种直白的否定在孟子看来则无疑是蛮横且缺乏威严的。


从问的态度来看,梁襄王非常无礼;从问的内容来看,梁襄王又显得极其无智。因此,孟子对于梁襄王“望之不似人君,就之而不见所畏”的评价也就理所当然了。


(作者单位:江西铜鼓中学)

“自牖执其手”的深层文化内涵

“自牖执其手”的深层文化内涵


鲍华明


在高中语文选修《先秦诸子选读》中的《论语》选读中有“伯牛有疾,子问之,自牖执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一节。从孔子悲切的话语中,我们不难感受到孔子对于他的学生有着非常深厚的感情。


孔子对学生都很有感情。颜回年纪轻轻就去世了,孔子极为伤心,悲痛欲绝,大哭道:“噫!天丧予!天丧予!”其他弟子劝解他不要太过悲恸,孔子回答说:“有恸乎?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子路勇胜于谋,孔子为他的忠勇而高兴,但又担心子路,唯恐他不会有好的结果,说“若由也,不得其死然”。后来子路在卫国遇害时被砍成了肉酱,孔子得知后马上叫人把家里的酱缸盖上,再也不吃酱了。所以,对于自己的得意弟子冉伯牛病危一事,孔子这种超出常人的悲伤也就显得很正常了。


但在教学中,对于孔子探望冉伯牛却不进室内,而只是在窗户上握握手,很多学生不理解。有些老师面对学生的疑问也是一头雾水,不知如何解答;有些人认为孔子是老师是长辈,看晚辈不能到病房去;还有的说冉伯牛的病有传染性,不能进去,所以孔子从窗外拉他的手,然后说:哎呀,这么好的人,有这么坏的病,我们要失去他了,这是命啊;更有甚者解释成孔子会把脉,一拉手探查到冉伯牛的脉息就知道已经救不了。其实这些略带幽默的观点都是因为不了解中国古代的一些文化常识造成的误解。


在古代,为了便于房屋采光,窗口和门都向南,为了看书方便,临窗通常都摆放桌几,人休息的卧榻则放在房屋的北侧。由此看来,在正常情况下,透过朝南的窗户是无法握到躺在房屋北侧病人的手的。那为什么孔子能够握到冉伯牛的手呢?因为冉伯牛为了尊重自己的老师——孔子,把自己的卧榻摆到了房屋的南侧,使得孔子看望自己时能够面朝南。但这恰恰违背了当时的礼制,因为有坐南资格的只有君,冉伯牛将自己的老师按照君的规格来接待,这对于毕生追求“克己复礼”的孔子来说是万万不能接受的,所以他就坚持不进房间,但对于自己学生的关切之情又无法放下,所以他就从窗户中紧紧抓住冉伯牛的手,说出了这一番情真意切而且伤恸欲绝的话。


所以说,简单一句“自牖执其手”,不仅体现了冉伯牛作为学生对老师的敬重,同时也体现出孔子作为老师对于自己道德情操的坚守和对学生的关切。在教学过程中如果能把这一点讲通、讲透,便能够解决学生心中的疑惑,更能使学生对我国古代的一些文化知识有着清晰的了解。


(作者单位:江西铜鼓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