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水一样的曹文轩

相遇水一样的曹文轩

张斗和

想不到,年逾不惑竟当了一回北京大学的学生;更想不到,第一堂课竟相遇曹文轩,水一样的曹文轩。

其实,早就“认识”曹文轩。那是在教学他的《孤独之旅》,我带领学生一道,伴随一个叫杜小康的少年历经了漫长而又孤独的成长之旅,也见识了他那如水一样纯净的文字,如水一样深邃的意境。

然后是和学生一道阅读他那因水而生的《草房子》,朗读那些“风景如画”的片段:“这年春天,天气比以往任何一年都暖和得早,才是二月,风已是暖洋洋的了。一地的麦子,在和风里一日一日地绿着,没过几天,就不见土壤了,而只剩下汪汪的一片绿。站在草房门口,就像站在一片泛着微波的水面上。”

因此,当曹文轩真的站在我面前的讲台上时,台上台下是没有距离感的,我想。

“我家住在一条大河边上。”这是曹文轩最喜欢的情景,他在作品中不止一次地写过这个迷人的句子。“智者乐水,仁者乐水。”按照夫子的标准,曹文轩应该是个仁者,他的一举一动透露出古典文人的优雅,由内而外散发出来,像水一样弥漫开来,也让现场像水一样安静。

曹文轩一开场就表达了自己对一线中小学教师的感恩和敬佩之情。他说原因很简单,中小学生是他的主要读者,是他的衣食父母,所以应该感谢中小学的语文教师;相对于大学课堂而言,中小学课堂是最讲教学方法和策略的,因此他对中小学教师充满敬佩之情。曹文轩说这些话时,语气是诚恳的,我想他的感情也一定是真诚的。仁者爱人,爱人者人爱。曹文轩的一番话,让台上台下的情感交流像水一样融通,从这点看,他更是一位智者。

智者是乐意将自己作降格处理的。“说老实话,对于中学语文来说,我是一个门外汉,但我认为,一次教学活动成功开展的前提是,必须吸纳一个外行人参加。”上善若水,曹文轩如水一样的谦卑胸怀显露出的是大智慧,丝毫不影响他在我们心目中的大家地位。这与那些把自己作升格处理,以点带面地调侃语文教师都不正常,毫无顾忌地对中学语文指指点点的“权威”有着霄壤之别。

曹文轩的讲座有两个内容,一个是对中学《语文课程标准》的看法,重点是他参加课标修订讨论会的一个发言;一个是对“第九届青年教师阅读教学观摩活动”十七堂观摩课的点评,着重阐述八种关系。说实话,这些内容对我来说并不陌生,因为在相关的报刊上,我已经看到相关的文字,但纸质的文字缺乏现场感,曹文轩那沉稳中不乏激情的讲述,佐以自然舒展的手势,仍然牢牢抓住了我的心。更何况他还添加了许多鲜活的案例,穿插了许多类似格言的睿智话语。

曹文轩的老家在江苏盐城,也许是家乡的水浸润太久,虽然他在北京生活了那么多年,但依旧乡音难改,略带方言的普通话反让人感到亲切。他认为重文轻语是当下语文教学的一大弊端,应该重视朗读。一个语文教师应是一个合格的朗读者,朗读的力量有时是巨大的,它无关乎普通话水平。通过朗读,可以让学生从声音世界过渡到文字世界;朗读能产生一种仪式感,也有利于口语品质的提升。他现身说法,在讲座中不时穿插一些优美诗句的朗诵,让我们真切地感受到声音能真实地表达情感。他那软绵绵的声音,仿佛一股清泉,滋润着人们的心灵。

对于语文教学中近乎忽略的方言,曹文轩更有独到的认识。他认为在强调普通话的同时,应重视方言的意义,各种方言都是汉语的资源。他举了一个例子:在江苏盐城方言中,当地的农民把闲置的农具放置墙壁时用一个动词“qiàng”(我不知道这个词该怎么写)。当几个人在一起谈性正浓时,假如一个不知趣的家伙突然加入,引起不快,人们便说,到一旁“qiàng”着去,蕴涵着把人当做物的厌恶之意。这个方言的特殊用词,在普通话体系中找不出一个对应的词语来替换。晾、歇、滚,意思不是轻了就是重了。像水一样,曹文轩的这个例子,洗去了蒙在方言上的尘垢,露出了熠熠闪光的特质。

一直以来,写作是中小学教学中的一大难题。这与我们许多教师过于拘泥表现生活的写作理念有关。小学生生活空间不大,人生体验不够,写作文就像挤牙膏,作文普遍写不长。曹文轩认为,要写好作文,只要记住一个词——“折腾”,好文章离不开折腾,离不开“可是”这个词,这个世界有无限创造的可能性。他绘声绘色地复述了自己到一所小学如何教小学生写作文的案例:上课伊始,我就煞有其事地告诉学生:曹老师有一个绝招,保准你们把作文写长,同学们想不想学啊?孩子们都说想。情绪调动之后,我说,要想把作文写长,很简单,就要抓住一个词“折腾”。下面讲个故事:你首先要设计一个主人公,给他取名为皮卡——你可以谈谈他名字的由来,然后再设计一个情节:皮卡的表哥在日本学习,打电话告诉他下周回来。他家的院子里长了一棵柿子树,上面还剩下最后一只柿子。皮卡想,这只柿子一定不能掉下来,一定要留给表哥回来吃。好,下面曹老师要“折腾”了。可是,就在表哥回来的前一天,这只柿子——怎么样?对,不见了!它被一只乌鸦叼走了,这只乌鸦仿佛开皮卡玩笑似的,在他头上绕了三圈,飞走了。大家想这时皮卡该怎样?对,追那只乌鸦。孩子们,请你们发挥自己的想象:这时天空是蔚蓝的,乌鸦是黑的,柿子是红色的,构成了一幅多么绚烂多彩的画面啊!这样,你的文章就有了色彩,好文章就应该有画面感。皮卡不顾一切地追赶那只乌鸦,眼看快要追到了——这时又要“折腾”——皮卡摔了一跤,等他抬起头来,你们猜猜,皮卡看见了什么?这时,孩子们议论纷纷,纷纷表达自己的猜想。好,你们说的都合理,曹老师的答案是,皮卡看见了一大片柿子林,那里全是红红的柿子。皮卡这时应该开心地摘柿子了吧?不!不要让他摘,还要“折腾”,要写皮卡开始犹豫要不要摘柿子。摘?不摘?反复思考后,再让皮卡摘柿子……就这样,在我的巧妙引领下,学生的想象之花瞬间绽放,不知不觉把这个故事“折腾”得很长很长。这个故事也把我们的写作思路拉得很长很长,小河一般,自然流淌,流向远方。

课后,我最后一个邀请曹文轩合影,正在收拾讲义的曹文轩欣然应许。可惜拍照的老师手艺太潮,画面上两人都模模糊糊的。我感到很遗憾,听过不少名家的课,都没有合影的念头,这可是我的第一次,但旋即释然。我想,模糊也是一种美。语言的模糊性特征竟在这里不期而遇,这,仿佛是一种天意。

(作者单位:安徽怀宁县教研室)

链接背诵效果好

 链接背诵效果好

张斗和

毋庸置疑,背诵对于学生语文素养的提高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现在的困难是,背什么,背多少,以及以怎样的形式去背等具体操作层面上的问题。

背什么?虽众说纷纭,但有一点是趋同的,那就是经典的古诗文。背多少呢?人们肯定会认为多多益善,因为量变才会带来质变,但这是最高目标。一般而言,我认为只要能落实《语文课程标准》的规定“1—6年级学生背诵古今优秀诗文160篇(段)”就可以达标了。

如何落实这一目标呢?教师既不能根据课标推荐的篇目,一“推”了事,更不能当甩手掌柜,任凭学生“自由发挥”。这种在农村学校普遍存在的“放羊式”做法,不仅倒了学生课外背诵的胃口,也导致背诵的无序和低效。

这样看来,课外背诵指导就显得尤为重要。什么时间背什么,必须讲究策略。面对农村教学现实,我认为教师可利用学生多年形成的过分“依赖”教材的特点,充分开发教材资源,开展课本链接背诵,优化背诵效果。

所谓课本链接背诵,就是以教材里组成的课文为出发点和带动点,链接到背诵与之相关联的一系列作品,它能解决学生什么时间背什么的实际问题。它主要有以下几种方式。

一、由部分链接整体

可能考虑到学生的认知水平,教材在选编古诗文时作了一些删节处理。比如入选教材第三册的白居易的《赋得古原草送别》,是一首五言律诗,课本选取了易懂的前半部分“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而省略了表达情感的后半部分“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 。对此,教师一定要在课堂或课外开展链接阅读,把后半部分补齐,要求学生背诵。用水面上的“八分之一”吸引学生去探索水面下的“八分之七”,学生会乐此不疲,欲罢不能。

二、由句链接篇

出于表情达意的需要,文章常常会援引古诗词,古语说得好“眼遇佳句分外明”。教师可根据这种现象,开展链接背诵。如学习朱自清的散文《春》,文中描绘春风时,引用了南宋志南和尚《绝句》里的一句“吹面不寒杨柳风”。教师可不失时机地开展相关链接。首先要求学生背诵这首《绝句》:“古木阴中系短蓬,杖藜扶我过桥东。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同时补充介绍一些古代写春的名篇佳作,如程颢的《春日偶成》、朱熹的《春日》、韩愈的《初春小雨》等。让学生通过背诵,欣赏古今诗人的生花妙笔,品味诗中的奇思妙句,感受春天的勃勃生机。

三、由篇链接集

由篇到集是由课文中的一首诗词链接到一部诗词集,教师在这部集子中寻找出与“这一篇”相似的诗词,让学生课外背诵。如学习陆游的《示儿》,教师可链接《剑南诗稿》,推荐类似的篇目,如《书愤》《秋思》《枕上偶成》《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等,让学生阅读背诵。这样,学生就能全面而真实地体会诗人陆游壮志未酬的感叹和忧国忧民的爱国情怀。这种“拔出萝卜带出泥”的链接背诵,学生兴趣盎然,效果尤佳。

四、相关内容链接

它指的是同作者的不同作品的链接背诵;同题材的作品的链接背诵;同风格的作品的链接背诵等。比如学习李白的《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教师可推荐一批相关的送别诗,如王维的《送元二使安西》、王昌龄的《芙蓉楼送辛渐》、王勃的《送杜少府之任蜀州》等,通过比较背诵,让学生感悟一样的送别不一样的情愫,逐步培养学生的发散思维。

当然,为了有效克服课本链接背诵的随意性、无序性和盲目性,让课本链接背诵有量和质的保证,教师还应精心设计好“三表”。

一是计划表。链接背诵不是教师兴之所至,信手乱“链”。它要求教师在教新一届学生时,对于三年或六年的链接背诵要有一个通盘的计划表。一学期里,课本链接背诵的内容有哪些,在学习哪篇文章后进行,都要做到心中有数,此其一;其二,针对链接的作品的篇幅的长短、内容的深浅,教师还要针对不同学生提出不同的背诵要求,作好分类指导。

二是时间表。不少学生认为,课外背诵是“软任务”,说起来重要,做起来次要,忙起来不要。因此,要使课本链接背诵有量的保证,必须要对学生作时间要求,即列一个课外背诵的时间表,规定学生每天阅读多长时间,背诵多少内容。唯有如此,学生课外背诵的习惯才会慢慢养成。

三是检测表。做好课本链接背诵的检测工作,能增加学生背诵的动力,进一步激发学生背诵的兴趣。可以说,检测表是课本链接背诵质的保证。检测工作要不拘一格,形式多样,可举行朗读竞赛,也可口头或书面交流课外背诵的心得。

这样,以古诗文为主要内容,以课本为出发点,以激发兴趣为先导,以链接为手段,以“三表”为措施,学生的课外背诵就会有持久力,学生的储备就会一天天丰厚起来。

(作者单位:安徽怀宁县教研室)

 

从“轻点”切入——《伤仲永》教学片断

从“轻点”切入

——《伤仲永》教学片断

张斗和

这次的县级示范课,我选择了王安石的《伤仲永》这一课。或许是被我的情绪感染,或许是课文不深,班上学生思维活跃,师生互动之下顺利地完成了朗读和疏通文意感知课文的环节。接下来研读课文,我放弃了自己的预设,想从学生认为自己弄懂了的“言”出发,引发学生多向思考,以期对“文”的深层理解。于是,我布置了一道思考题:

文中有两个句子是值得玩味的:一是 “父异焉”;二是 “父利其然也”。大家再次走进文本,想一想:1.仲永的父亲为什么会感到“异”?2.仲永的父亲获得了哪些“利”?

学生默读,讨论。

1:“仲永的父亲对‘仲永生五年,未尝识书具,忽啼求之’感到诧异。”

2:“我认为‘世隶耕’也是一个方面。”

“对!”我及时肯定,“一个祖上世代务农的孩子,一个家中从未见过书具的孩子,却突然哭着要得到笔墨纸砚。孩子的这种现象正常吗?”

学生异口同声:“不正常!”

“对,它显然违背了常规。我们常听人讲‘虎父无犬子’‘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会打洞’。大家想想,如果仲永生在一个书香门第,他的父亲是一位饱读诗书的秀才,他的父亲也许就不会感到‘异’了。他不仅‘啼求’书具,而且还作‘文理皆有可观’的诗句,发生在仲永身上的这种奇怪现象,只能解释为天资了。‘异’是为了衬托‘奇’,写得越‘异’就显得越‘奇’,也就是说,仲永不是一般人,他是一位奇才,是一位超级天才,这就是课文后面议论部分所讲的 ‘仲永之通悟,受之天也’。好,大家再回答第二小题。”我小结之后,顺势提问。

3:“仲永之异,导致其父受‘利’,如‘宾客其父’‘以钱币乞之’。”

“对,这个问题比较简单。大家继续想想,仲永的父亲这样做可以获得利益,还有哪些做法也可以获利呢?”

沉默了一会儿,生4回答:“如果他让仲永学习,也是可以获利的。”

“怎么解释?”

4:“像仲永这样一个天资聪慧的孩子,只要加以后天的培养,一定可以考中科举。如果这样,仲永不仅可以光耀门楣,而且还有可能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

“说得好!‘受之于天’的仲永如果再‘受之于人’,一定能成大器。那么,你认为哪一种利更大呢?”

4不假思索:“当然是后一种。”   

“那么,仲永的父亲为什么要取小利,而不取大利呢?”

5:“目光短浅。”

我追问:“仲永父亲为什么这么目光短浅?”

学生又是异口同声:“没有读过书!”

我最后总结道:“目光短浅者‘不使学’,‘不使学’又会导致目光短浅,这似乎陷入一个怪圈。是啊,一个人如果不读书,虽有双目,却如同盲者。仲永这样一个‘受之于天’的天才,因为一个目光短浅的父亲‘不使学’,变成了庸才。‘泯然众人矣’,其中蕴含的道理不言而喻。希望同学们抓紧时间勤奋学习,莫负青春好年华。”

在学生已知的基础上,执教者无论如何穷尽教学手段,教学效果都是低下的。这节课,我没有过多地在比较浅显的文字方面纠缠,而是转换角度读教材,抓住“轻点”巧切入,通过两个容易忽视却值得品味的句子引发学生思考,激发学生的求知欲望,更深一层地理解和把握文本的主旨。这样以“言”悟“文”,效果出乎意料。

  (作者单位:安徽怀宁县教育局教研室)

看似平常最奇崛

看似平常最奇崛

张斗和

语文的世界千姿百态,万紫千红。漫步在语言的丛林之中,每一篇课文都是一个景点,值得我们徜徉其中,流连忘返。人们常说,无限风光在险峰,其实,只要我们有一双慧眼,留心于课文的细微之处,细细揣摩,反复咀嚼,那些容易被忽视的平常之处,亦可发现“奇山异水”。

一、平常标题:寓丰富于简单

题好一半文。标题就是文章的眼睛,高明的读者能够从中洞熟文章的“表情”,一窥文章的内涵。尤其是那些简单的标题,限制性越少,激发读者想象的空间就越大。如台湾作家王鼎钧的《那树》,一看文题“那树”,文章的内容似乎一目了然,不就是写一棵树吗?这样阅读,只看到了表层。如果我们追问几句:为什么不直接用“树”为题?又为什么不用“这树”为题?然后再顺着这些问题思考:用“树”为题,过于宽泛,文章内容指向不清。如果用“这树”,“这”表示近指,寓意着“树”仍存在于眼前,与课文内容不符。而“那”表示远指,既可表示空间的距离,也可表示时间的距离;既可以表示仍存在的,也可以表示已经不存在的。既然标题已经暗示“那树”已经不存在了,由此我们肯定会想:那是怎样的一棵树?人们为什么要砍掉它?作者为什么还念念不忘呢?表达了作者什么样的情感?这样,通过替换等阅读思考,就能感悟到这个题目简洁不简单,寓意丰富,产生了强烈的阅读愿望和阅读期待。

二、平常词语:蕴无穷于有限

词语是语言的建筑材料,是构建句子、段落乃至篇章的基本要素。因此,理解词语含义尤为重要。在日常阅读中,我们容易着眼于一些重要词语,其实,一些毫不起眼的词语,在特殊语境中也可发挥其他词语无可替代的重要作用。如鲁迅先生的《阿长与<山海经>》中一句:

“大概是太过于念念不忘了,连阿长也来问《山海经》是怎么一回事。”

此句中一个虚词“连”大有深意,我们不能满足于了解其字面有限的意思。而要沉潜语境之中,咀嚼它所表达的情感:一是从侧面表现了“我”对《山海经》的渴望程度:一字不识的阿长都知道了;二是表达了“我”对阿长的不屑:这个长相极差,规矩极多的一个仆人凭什么要问《山海经》?三是表露出“我”的惊讶:就是这个谋杀了“我”的隐鼠,“我”极厌烦的阿长居然为“我”买来了《山海经》。这样,着眼于词的语境,通过这个虚词溯源而上,前后勾连,整体上把握文章的脉络和情感。真是虚词不虚,蕴味无穷。

三、平常句子:藏深意于浅显

日常阅读中,文中那些华丽的语言,形象生动的描写最能吸引人们的眼球,成为同学们“最喜欢的句子”。而对平淡、质朴的语句常常视而不见,更谈不上关注。古人说,“绚烂之家归于平淡”。那些浅显、明白如话的句子,只要我们好好品读,也能发出炫目的光芒。我们来看杨绛先生的《老王》,文中的老王是一个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普通劳动者,无论在物质上、生理上,还是精神上,老王都是一个彻底的“不幸者”。文中有这样一个句子:

“有个哥哥,死了,有两个侄儿,‘没出息’,此外就没什么亲人。”

初读,感觉这样的叙述可谓土得掉渣。再读,疑窦顿生,一句“他没什么亲人”也就交代清楚了,为何还交代“死了”的哥哥,“没出息”的两个侄儿呢?这不是啰嗦吗?再品读:“他有个哥哥”,心里一喜,“死了”,心头一凉;“有两个侄儿”,稍感欣慰,“没出息”,彻底失望。原来句子的情感跌宕隐藏在质朴的叙述之中。再拓展读:“此外就没什么亲人”是说他本来有“亲人”,联想全文,我们知道有两个“没出息”的侄儿同没有亲人是一样的,老王的人生遭遇困窘得令人窒息!通过反复细读,浅显叙述中蕴含的深意才能真正体会。

“看似平常最奇崛。”保持对语言的高度敏感,善于在平常之处“停留”,“慢慢走,欣赏啊”,就一定能读出自己的天地。

  (作者单位:安徽怀宁县教育局教研室)

如此比读不可取

如此比读不可取

张斗和

新课改的成果之一是改变了教师的课程观。在教学实践中,广大一线教师不再把教材看做教学的唯一载体,而是尽可能地拓展、延伸、丰厚文本的教学内容,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变“教教材”为“用教材教”。在这样的教育理念主导下,教师在教材的处理上有多种多样的方式,其中比较阅读是一种常见的方式。即把教材中或者课外阅读材料中相类似的文本临时放置在一起,组成一个教学单元进行比较阅读,以期破解教学中的重难点,加深学生对文本的理解和把握。

《小学语文教师》2013年第1期,刊登了车霞萍老师的一则运用比读式教学的案例:《借古习今,体味语言的妙处——〈匆匆〉选段教学偶得》。案例中介绍,在教学朱自清的散文《匆匆》时,学生对以下这段文字缺乏生活体验而导致认识模糊:

在逃去如飞的日子里,在千门万户的世界里的我能做些什么呢?只有徘徊罢了,只有匆匆罢了;在八千多日的匆匆里,除徘徊外,又剩些什么呢?过去的日子如轻烟,被微风吹散了,如薄雾,被初阳蒸融了;我留着些什么痕迹呢?我何曾留着像游丝样的痕迹呢?我赤裸裸来到这世界,转眼间也将赤裸裸地回去罢?但不能平的,为什么偏要白白走这一遭啊?

巧的是,一生在朗读时突发感叹:“小园香径独徘徊。”于是,老师突发奇想,灵机一动,现场来了个借古习今,临时调用古代晏殊的一首词《浣溪沙》,抓住一个相同点“徘徊”,从相似的意境、同中有异的情感和表达各有千秋三个方面进行比较阅读,以破解学生心中的疑惑,体味语言的妙处。

案例的真实性暂且不论,这里笔者只就比读的对象、比读的作用以及比读的效果谈谈个人的不同看法。

一、选错了比读对象

在比较阅读中,选用与教学文本相比较的文本材料非常重要,它是比较阅读有效性的前提。一般来说,它是教师在教学设计时要着重考虑的:可以是文本研读结束时由浅到深的课内拓展训练,也可以是文本研读中先前习得知识的借用。案例中,教师有教过几届学生的实践,知道这段文字学生理解起来有些困难,但却没有在教学中设计思考破解难点的环节,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失误。此其一。其二,在听到学生无意之中的感叹后,老师临时增加比较阅读环节,这反映了一个成熟老师的课堂机智。但遗憾的是,用晏殊的《浣溪沙》来比较阅读,只能说是选对了方向却入错了门。要知道,《浣溪沙》是人教版七年级教材的课文,这首词较之于文字浅显优美的《匆匆》来说,其内涵更加丰富,情感更加深沉。而学生对这首词的认识来自“每周一词”,

止步于读读背背这个层次。这样以“新”解“惑”,只能惑上加惑;以“难”释“难”,肯定是难上加难。其三,不仅比较对象选错了,比较内容也不恰当。如果说第一个方面抓住比较点“徘徊”体会两者所显露的相似意味还算靠谱的话,那么后两个方面就是为“比较”而比较了。“对比读,情感同中有异”环节中,学生本来对《匆匆》一文表达的情感就难以体会,又怎么能说出二者的“同中有异”呢?而第三方面“整体读,表达各有千秋”中,从篇幅、抒情、修辞三个方面比较,纯属多余。一个是现代散文,一个是古代诗词,不同的地方多着呢!这样浮在文字表面、不着边际的比较,教学的价值何在?

二、偏离了比读目的

案例中,比较阅读的起因是学生对《匆匆》那段所表达的对匆匆流逝的时光欲留不能、欲速不及的惋惜、怅然的心理,对青春与美好时光一去不回的感慨与无奈难以理解,可最后比较阅读的目的却演变成了“体味语言的妙处”。这样的“偏离”阅读,学生的“惑”仍为惑,终不解矣。

三、忽视了学习对象

王荣生教授认为“围绕教学内容的

选择,聚焦到文本的教学解读”可从两方面展开:一是依据文本体式来确定教学内容;二是根据学情选择教学内容。以此看来,学情是课堂教学的立足点,它决定了课堂教学的内容。案例中选错比读对象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教师忽视了学情,高估了六年级学生的阅读能力。造成的后果是“高处不胜寒”,这从后面比较阅读的教学可以看出,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一切都是教师在“比较”。教学效度可想而知。

比较阅读,不是不作学理审视的心血来潮,更不是形式上的拉郎配。是从易到难,还是用易释难,需要教师深思熟虑,细细考量。我们只有从文本出发,依照具体学情,找到恰当的比较点和内在的契合点,比较阅读才能真正有效地开展。

(作者单位:安徽怀宁县教育局教研室)

《春酒》的双重叙述视角

《春酒》的双重叙述视角


张斗和


《春酒》是台湾女作家琦君的一篇回忆性散文,文章围绕春酒叙写了几个生活小片断,先写在家乡过春节,喝母亲泡的八宝酒,接着写喝会酒,最后写“我”泡春酒。作为一名游子,琦君把萦绕自己一生的乡愁,都酿在这一杯甘醇芬芳的“春酒”中。


这篇散文最显著的特征在于其独特的叙述方式,作者以第一人称“我”来展开叙述,主要从儿童的视角,叙述童年故乡的风土人情,描写“小时候那段快乐得爆裂开来的好日子”,传达了对往昔的幸福快乐、温馨愉悦生活的留恋、怀想、思念等丰富的情感。


《春酒》一开头就写童年:“农村的新年,是非常长的。过了元宵灯节,年景尚未完全落幕。还有个家家邀饮春酒的节目,再度引起高潮……”写着写着,琦君思绪纷飞,不知不觉,“我”仿佛就“返老还童”,变回了小时候。你看——


“我”是那般地贪吃:佛堂和神位前换下来的供品,可以“撒开地吃了”,“总是一马当先,不请自到,肚子吃得鼓鼓的跟蜜蜂似的”,“其实我没等她说完,早已偷偷把手指头伸在杯子里好几回,不知舔了多少个指甲缝的八宝酒了”。


“我”是那般地调皮淘气:“母亲给我在小酒杯底里只倒一点点,我端着、闻着,走来走去,有一次一不小心,跨门槛时跌了一跤,杯子捏在手里,酒却全洒在衣襟上了。”


“我”是那般地招人喜爱:“我呢,就在每个人怀里靠一下,用筷子点一下酒,舔一舔,才过瘾。”


“我”是那般地“贪财”:“母亲和我也各有一条,我就等于得了两条,开心得要命。”


同时,作者还以儿童的眼光来描叙成人的世界,勾勒出大人的表现和大人的形象。


文章对母亲的描写尤其出色,最传神有两处。一处是喝春酒的时候:“到了喝春酒时,就开出来请大家尝尝。‘补气、健脾、明目的哟!’母亲总是得意地说。”再一处是喝会酒的时候:“大家喝了甜美的八宝酒,都问母亲里面泡的是什么宝贝。母亲得意地说了一遍又一遍,高兴得两颊红红的,跟喝过酒似的。”这里,琦君通过儿童的眼光,感受到了母亲的“得意”,也把一个聪明能干、热情好客、朴实大方,助人为乐的母亲形象描写得栩栩如生,如在眼前。


除了母亲,文中还写了众乡亲, 如这样写花匠阿标叔:“花匠阿标叔也巴结地把煤气灯玻璃罩擦得亮晶晶的。”按照成人的理解,阿标叔殷勤、热心,而在孩子眼里,阿标叔“把煤气灯玻璃罩擦得亮晶晶的,呼呼地点燃”,看人家“划拳吆喝”还“格外的兴高采烈”,这不是“巴结”是什么?这个奇特的儿童感受,让读者看到了一个憨厚朴实本分的农民形象,也读出了主仆及邻里之间亲密、融洽、温馨的人伦关系。


就这样,文本以儿童的眼光来诉说童趣、童真,用极富特色的“儿童的口吻”的表达,真切而逼真地展现出孩童的生活,还原一个属于孩子的天真烂漫、充满童真童趣的美好世界,真切地表现出作者对母亲、对故乡、对美好童年的无比眷恋。


在《四十年来的写作》中,琦君这样说:“大多写儿时生活的回忆,小读者们都很喜欢。我写作时,就回到儿时的心情,实实在在地写出当时的情景,因此现在的孩子们与老人们(当时的孩子)都喜欢看。我在写的时候,自己当年那个傻傻的样子就在眼前,所以并不觉得是在写回忆,只觉得自己又变成孩子了。如今虽已年逾七旬,但从不去想自己的年龄,可说是真正的‘忘年’……”


是啊,这种充满情趣的“童言童语”,让人读来如饮甘饴,时而莞尔,时而沉醉。琦君让童年的自己来讲过去的故事,保持了故事的原汁原味,淋漓尽致地表达了作者内心的感受,缩短了人物与读者间的距离。


《春酒》的高明之处还在于用儿童视角叙述的同时,又间以作者成年回忆的视角,文本的视角是在成年与儿童的双重视角中穿梭。


在回忆之中,故乡的民俗、民风、乡土人情又似乎不是小时候的“我”能体悟和感受的,因此,成人的“我”又不时从文本中跳出来。


如叙述过新年时的种种风俗与禁忌:孩子们不许在大厅、厨房撞来撞去,女孩子不许随便抓供佛祖和祖先吃的东西,说话尤其要小心。“我”回忆起这些时并没有小时的厌烦和拘束,更多感受到的是美好和淡淡的温馨。


如喝春酒与喝会酒之间特意介绍了各种酒席:八盘五、八盘八以及十二碟。俚语之中让人感受了乡土之情,乡民的淳朴厚道。


如写母亲勤快:总是将东西分给别人吃,而自己很少吃,总是一样一样仔细地告诉别人自己知道的事。这些都是中年的“我”对母亲的美好品质的感受,印象深刻永远都忘不掉。


琦君让儿童眼光与成人视角的叙述手法相互交织、相互穿插,让“我”不知自己是在现实还是在回忆之中,“我”仿佛被那厚重的乡土民俗所萦绕,沉浸其中,欲出不得。文章的结尾,琦君借儿子的一句话完全把“我”从回忆中拉了出来。“我”猛然一惊,陡然一跌,回到了现实。不见了童年,不见了母亲,不见了可人的乡亲,唯一有的只是经历人生沧桑之后的喟叹:“可是叫我到哪儿去找真正的家醅呢?”这一问句,含蓄地道出作者心中那难以抑制的物是人非的感慨,委婉地表达出对故乡的礼赞和向往。作者的这种由快乐到忧伤的情绪,弥漫到每一个读者的心里。乡愁就如那杯春酒,细细品却总也品不完。


(作者单位:安徽怀宁县教研室)

闲笔不闲

闲笔不闲


张斗和


所谓闲笔,就是那些可有可无的细节,看似多余的语句。认真阅读课文,我们就会发现许多文章也有这样的闲笔。其实,闲笔不闲,作者似乎信手点染,却能涉笔成趣,为文章增色添彩。


一、闲笔承载深情


鲁迅在《藤野先生》中记述了清国留学生在东京的劣迹,这些亲眼所见的事实深深地刺痛着他的心,内心的失望之情顿然而起,于是他前往仙台去寻找自己的希望:


“我就往仙台的医学专门学校去。从东京出发,不久便到一处驿站,写道:日暮里。不知怎地,我到现在还记得这名目。”


为什么一处可以忽略不写的驿站名让鲁迅如此印象深刻?大家想想,鲁迅是在传统文化浸泡中长大的,“日暮里”这个特殊的名字肯定会引起他的丰富联想,如“日暮途穷”“日暮乡关何处是”,更何况他又身处异国他乡,此时他必然会联想到正处于风雨飘摇中的祖国的现状。身为孜孜不倦探求救国真理的青年学子,久久郁结于心的爱国之情因此触发而决堤奔涌,对“日暮”中的祖国表达了自己最为真切的担忧。因此,这处不起眼的看似与主题内容毫无关系的文字,却承载着作者忧国忧民的深情,为全文定下了深沉的情感基调。


二、闲笔蕴藏深意


人教版八年级下册选入了美国著名环境保护主义者利奥波德的《大雁归来》,课文的阅读提示这样说:“大雁是春天的使者。当第一群大雁来到我们面前,就宣告春天来到了,它们欢呼着旅行,喧闹着集会,寂寥了一冬的沼泽地因此增添了许多情趣和生机……”读者便臆断这篇文章是描写大雁,歌颂大雁。其实这种理解仅仅只停留在表面。


我们来看课文倒数第3自然段这样一句看似多余的话:


1943年的开罗会议上人们发现,各国之间的联合是不可预期的。然而,大雁的这种联合观念已经有很长时间了。每年3月,它们都要用自己的生命来为实现这个基本信念做赌注。”


1943年的开罗会议是一场什么会议呢?原来,这年1122日至26日,美国总统罗斯福、英国首相丘吉尔和中国政府首脑蒋介石在开罗举行会议,着重讨论了联合对日作战问题,会议签订了《中美英三国开罗宣言》。作者所说的“各国之间的联合是不可预期的”,就是指中、美、英三国在面对非正义的法西斯侵略战争面前各自打着小算盘,不能形成一个坚定的拳头。这和大雁使用生命铸就的联合信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因为它们之间虽然经常发生激烈的辩论,但这并不影响它们的联合信念。在这种对比中,我们人类落败。


因此,有了这信手拈来的一笔,课文的主题就深化了,它就不仅仅是写大雁,而是借大雁来讽喻人类。大雁依靠它们牢不可破的“联合”给沼泽地带来生机和活力,人类呢?他们能够给他们的沼泽地带来生机和活力吗?这么看,这无意之笔其实是作者有意为之。这篇课文的人类“沼泽”,我们可以理解为人类面临的诸多问题,如环境污染、资源枯竭、地球变暖等等,用这样的角度读文章,才能读出文章的深度和厚度。


三、闲笔营造情境


沈从文的《云南的歌会》写了三个唱歌场景:山野对歌、山路漫歌、山寨传歌。其中写“山路漫歌”部分时,作者是这样写的:


“这条路得通过些果树林、柞木林、竹子林和几个大半年开满杂花的小山坡。马上一面欣赏土坎边的粉蓝色报春花,在轻和微风里不住点头,总令人疑心那个蓝色竟像是有意模仿天空而成的……有时面前三五步路旁边,忽然出现个花茸茸的戴胜鸟,矗起头顶花冠,瞪着个油亮亮的眼睛,好像对于唱歌也发生了兴趣,经赶马女孩子一喝,才扑着翅膀掠地飞去。这种鸟大白天照例十分沉默,可是每在晨光熹微中,却欢喜坐在人家屋脊上,‘郭公郭公’反复叫个不停。最有意思的是云雀,时常从面前不远草丛中起飞,一面扶摇盘旋而上,一面不住唱歌,向碧蓝天空中钻去,仿佛要一直钻透蓝空。伏在草丛中的云雀群,却带点鼓励的意思相互应和。直到穷目力看不见后,忽然又像个小流星一样,用极快速度下坠到草丛中,和其他同伴会合,于是另外几只云雀又接着起飞。”


“赶马女孩的歌唱”是这一段的主脑,沈从文为什么不直奔主题写这些内容,而是花了许多笔墨来描写环境呢?其实,作者在这里一笔一笔慢慢地描绘,是为读者画出了一幅充满自然情趣的山野风光,为“赶马女孩的歌唱”创设了一个动人的场景。更巧妙的是,文中写山鸟或悠扬或质朴的鸣唱,与“赶马女孩的歌唱”交相应和,互为辉映,交织成一片动人的山野田园交响曲。这真是“一切景语皆情语”。


(作者单位:安徽怀宁县教育局教研室)

“熟”课还需“生”教

“熟”课还需“生”教


——《记承天寺夜游》教学片断


张斗和


苏轼的《记承天寺夜游》内容简单,篇幅短小,叙事、写景、抒情都有所克制,非常平淡,但它不是平淡无味,而是绚烂之极归于平淡,淡而有味,淡得隽永。


教学《记承天寺夜游》,我从作者最后的一句感叹切入,抓住一个“闲”字,多角度品味,从闲情、闲景、闲人三个方面咀嚼文本,引领学生进入苏东坡的内心世界,感受苏东坡别样的情怀。


在教学设计时,我以为八年级学生理解这样的文本,尤其是对“闲人”所包含的丰富的情感的把握有一定的难度,便预设了相应的对策。出乎意料的是,学生似乎很“熟悉”苏东坡,教学过程竟出奇得顺利,教学时间比预设的要少一半。我问学生,才知是教辅资料“惹的祸”。不行!这样的奇文不能就这样“滑”过去,我得改变教学策略。于是,我要求学生以小组为单位,结合前面的分析,避开熟问题,再提出一些陌生问题。


学生手上的“宝典”暂时失宠,大家交头接耳,小声议论,一会儿,各小组提交了问题单。我认真筛选、重组,在黑板上出示了两个新问题:


1.作者为什么寻张怀民夜游承天寺,


而不是一人独游承天寺?2.文中说“念无与为乐者,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文章为什么没有写“为乐”?


“哇,真怪!”学生短暂惊呼之后,一个个陷入沉思,真正的思考开始了。几分钟后,学生举手回答——


1:“我认为第一个问题很简单,因为张怀民在承天寺。”


2:“因为‘入户’的‘月色’,激发了苏轼的游兴,‘欣然起行’,到什么地方呢?就近到承天寺吧。而恰巧张怀民在承天寺居住,不然的话,有可能是作者一个人的独游。”


3:“我不这么认为。前面已经分析,张怀民的处境同作者一样,也是一个谪贬之人,俩人可谓是同病相怜,而从‘怀民亦未寝’又可看出俩人又是心有灵犀。”


4补充:“一对闲居的人,两颗孤寂的心,需要彼此靠近取暖,相互慰藉。”


看到同学们争先恐后的发言,我很高兴:“刚才几个同学能结合文章内容和资料,回答得很好。苏轼为什么寻张怀明一道游承天寺,就是俩人同病相怜,心心相印。就如同学所讲的那样:一对空闲人,两颗孤寂心。苏轼邀友同游看似随意,实属有心。再看第二个问题,文章到底写没写‘我’与张怀民‘为乐’?”


5:“我认为写了。‘相与步于中庭’,一起散步嘛。”


6:“散步怎么能算‘为乐’呢!”


“你认为怎样才算‘为乐’?”


“比如喝喝酒,吟吟诗,最起码是吹吹牛,唠唠嗑。”


教室一片笑声。


极好的生成机会。我不失时机地追问:“我们知道,古代文人在一起是喜欢喝酒吟诗的。苏东坡的许多诗文都写了喝酒,比如大家比较熟悉的《水调歌头》,苏轼一个人月下独酌,把酒问天。再比如他写于同一时期的前后《赤壁赋》,都写了月下夜游饮酒作乐,诵诗助兴的场面。那么,为什么这篇夜游没有写饮酒、吟诗这样的乐事呢?”


教室一片沉默。过了好大一会,学生才回答问题。


7:“环境不容许。你想想看,承天寺佛门净地,岂能容许觥筹交错、猜拳行令。”


8:“更重要的还是人物的心境。因为文章不仅没有写喝酒吟诗,就连‘我’和张怀民的交谈都略去了。为什么呢?我认为,因为‘我’是被月色撩起到承天寺的,夜游目的是赏月,而文章中关于月洒中庭的描写,应该是全文的重点。‘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作者把月色写得那么轻柔,那么空灵,似乎尘世间的一点声响都会惊动它。而‘我’和张怀民看到这样的月色,也似乎迷失了自我,什么也不用说,什么也不去想了。”


他的发言引起一片掌声。


“说得太精彩了!”我及时总结,“如果说夜游开始,还是‘一对空闲人,两颗孤寂心’,那么,如此寂静的山寺,如此空灵透彻的月色,让人心宇澄澈,宠辱偕忘,却是竹柏通人性,月色空人心。有了这样的理解,我们再看作者在文章最后的感叹,就能更深一层理解‘闲人’的字面和背后的复杂情感,有乐观、豁达与超脱,也有自嘲、自矜和自解。”苏东坡在他的一首《西江月》中曾这样叹道:“休言万事转头空,未转头时皆梦。”无论是否转头,尽在梦中,终归空无。苏东坡的这种带有一种禅意玄思的人生偶然的感叹,这种对人生的空幻顿悟,借空灵的月色,用灵性的文字表达出来。真是,叹空幻人生,留千古奇文。


当学生对教学内容可能已经很“熟悉”时,教师不能自欺欺人,满足于教学环节的顺畅,而要及时调整设计,熟课生教,关键点就是要避开熟问题,开发陌生问题,“平地起波澜”,以期通过“新”问题的真思考,带领学生走进文本,深入把握“这一篇”。


(作者单位:安徽怀宁县教育局教研室)

高考加分,语文老师怎么想

高考加分,语老师怎么想


张斗和


北京市高考改革方案出台,语文调高了分值,从150分调到180分;英语降低了分值,从150分变为100分。消息一出,赞成者有之,反对者有之。但不管怎么讲,这项措施的出台,将打破那种坐而论道,嚷嚷不休的无奈局面,昭示着举步维艰的高考改革终于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


高考语文为什么要加分?这是个无需过多饶舌的话题。但高考加分的这一举措,是否就真的成了语文学科的一根救命稻草,从而彻底改变语文日渐式微,日趋边缘化的境地呢?说实话,现在就说出肯定答案还为时过早。但面对这样的一个大举措,处境尴尬的语文人不可能无动于衷,总得有点想法吧。高考加分,语老师到底该怎么想?


首先,要正确解读。高考加分这项改革措施虽说摆脱不掉应试教育的大环境,但其实质却不是强化“分数”。我想它可能是顺应国人的惯常思维,通过高考指挥棒,通过很直观的加减法,对教育重点和趋势进行引导。减去的不单单是英语的分数,更是减除一些学英语的“疯狂”。同样,增加的不单单是语文学科的分值,更是增加母语在国人心目中的分量,恢复母语应有的尊严和地位。


其次,要积极应对。高考语文加分了,社会对语文学科期待值肯定提高了。因此,如果我们要想借此东风,来“刷新”全社会重视母语学习的一个全新的环境,一线语老师无疑需要直面一直困扰语文多年的“少慢差费”的问题,积极寻找破解语文学习高耗而低效的困局。而不是原先怎么教还怎么教,自己想怎么教还怎么教。更不是消极等待,等待措施落实的那一天,“破解”这多出的30分多在哪里,然后积极“应考”,通过加课加班加点,使语文应试的战车更加肆无忌惮地杀向终点。


最后,要反思自己。说实话,多年的应试教育,把我们许多教师“打造”成了优秀的考试教学专家,高三不教解题技巧教什么?这或许是那些吃应试饭的语老师心中真实的想法。因此,如果我们不提升自身的专业素养,只满足于照本宣科,以己昏昏使人昭昭;如果我们不改变语文教学“读读背背、练练考考”的教学乏术,着眼于考哪教哪,一味沉迷于应试的“葵花宝典”;如果一线语文教师不改变语文教学应试价值观,不能回到语文教学的原点,以“真实为本,朴实为妙,扎实为绝”,还语文一个真面目,扎扎实实地提高学生的语文素养。那么,不管高考分值增加多少,也是枉然。


只有彻底想明白了,我们才知道自己怎样做。也只有从每个语文人做起,语文才会迎来百花争艳、千红万紫的春天。


(作者单位:安徽怀宁县教育局教研室)

一篇高分“失实作文”引发的反思

一篇高分“失实作文”引发的反思


张斗和


广东省考试院于2013621公布了6篇高考高分作文,其中一篇《慈善需行之有道》经网友考证,一共有5处论据失实,一时引发众人“围观”。对此,广东省教育考试院有关负责人表示,这篇是考场作文,不应过分苛责。


考场作文是急就章,在特定的时空内出现这样或那样的失误,只要无伤大雅,“不应过分苛责”是肯定的。但5处论据失实的文章,竟然还能作为高考高分作文“秀”一下,这样的过失,肯定是要“苛责”一下的了,不然就说不过去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到底要“苛责”谁呢?要“苛责”什么呢?


苛责阅卷老师?为什么没发现?阅卷老师肯定一脸的委屈:作文仿佛是一个模子浇筑出来的,“名人开会,名言荟萃”,来得及考证吗?


苛责考生?为什么无中生有,自我“制造”?扯虎皮做大旗,唬谁呢?考生肯定一脸的不服:老师平日不是这样教的吗?左一个宝典,右一个秘诀。这不立竿见影,获得了高分?


苛责一线教师?作文怎么能这么教呢?教师肯定一脸的无奈:高考谁敢冒险,过于“个性”,容易丢分;教点俗招,不奢得高分,但求保险分。


因为熟悉了高考作文的套路,因为形成了高考作文的模式,所以教师这样教,学生这样写,阅卷教师这样改,也可以说,阅卷教师这样改,学生就这样写,教师也就这样教。于是,大家不约而同地走进了一个围绕分数所形成的怪圈,欲出不得。


这样看来,“谁”都苛责,也就等于“谁”都没有受到苛责。


突然想起一则类似的逸事:据陆游的《老学庵笔记》载:苏东坡由四川眉山赴东京汴梁参加科举,作《刑赏忠厚之至论》,其中有段落如下:“当尧之时,皋陶为士,将杀人,皋陶曰‘杀之’三,尧曰‘宥之’三,故天下畏皋陶执法之坚,而乐尧用刑之宽。”当时主考官是梅圣俞和欧阳修,一个是诗坛祭酒,一个是文坛领袖,可谓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但二人都不知这个典故出自何书。由于试卷是糊名的,所以他们也不知道这位言之凿凿的考生是谁。等到揭榜,才知文章是苏轼所写。欧阳修心中有了底,他说:“此郎必有所据。”出乎意料的是,苏东坡的回答竟是:“何须出处!”欧阳修闻言一怔,但他并不气恼,反而欣赏这位年轻门生的出语豪迈。


这个故事在杨万里的《诚斋诗话》后半部中有点出入:苏东坡回答欧阳修:“事在《三国志·孔融传》注。”欧阳修回家查书,依然没有找到这句话的来龙去脉,只好再问苏东坡。苏东坡回答:“曹操以袁熙妻赐子丕。孔融曰:‘昔武王以妲己赐周公。’操问:‘何经见?’融曰:‘以今日之事观之,意其如此。’尧、皋陶之事,某亦意其如此。”欧阳修闻言大惊,感叹道:“此人可谓善读书,善用书,他日文章必独步天下!”


在一个讲究“无一字无来处”的时代,苏东坡的一次大胆“杜撰”,竟然博得文坛领袖欧阳修的青睐和如此高的评价。为什么?苏东坡的可贵之处就在于他能够循事理而行文,“帝尧之圣德,此言亦意料中事耳”,故丝毫没有降低文章信实可征的效果。欧阳修推重苏东坡,是因为他看到了苏东坡超乎寻常的创造力。对照一下,我们就找到需要“苛责”的地方了:我们的考生有苏轼那样的豪迈和自信吗?有他那样“善读书,善用书”的创新能力吗?我们的老师有梅圣俞、欧阳修那样的较真劲儿吗?有他们的眼光吗?


高考作文真正的写作指导还在于课堂。一般而言,教师在课堂上播下什么种子,学生就会在考场上结下什么果。“自造材料”,如果学生偶尔为之,我们不应大惊小怪,更不必上升到诚信等道德层面。如果学生习非成是,“蔚然成风”,不是像年轻的苏东坡那样“循事理而行文”,而是纯粹为了获得高分的投机取巧,那么我们也没有必要对学生指手画脚。我想,这时需要检讨的应该是教师自己,反思的应该是我们“无限贴近高考”的教学行为,改进的应该是我们注重“格式化”的作文教学方法。此其一。


其二,高分作文材料失实,涉嫌造假,阅卷老师为何“视而不见”?是不是我们已经习惯用固定的模式评价一篇好文章?一见作文材料丰富,古今中外,无所不及,旁征博引,信手拈来,“看上去很美”,是不是就心一动,手一松?这种只凭印象不及其余的评价方式,是不是普遍存在?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它是否在客观上助长了学生“自造材料”之风呢?因此,反思的还有我们日常和考试中评价作文的“方法”。


其三,作文被认为是学生“说谎”高发的领域,已经成为一个不争的事实。学生长期缺失严谨的学术训练,就会养成随意引用、胡编乱造的不良习惯,其后果不堪设想。面对现实,教师还应反思自己,我们是否缺少了那种“求真”的精神?如果也像梅圣俞、欧阳修那样在学术上“锱铢必较”,一方面,在平时的作文教学和训练中,对学生作文中随意编造、杜撰的事例和材料进行及时矫正;另一方面,在阅卷时多一点推敲,多一点去伪存真,尽量不给那些投机取巧者机会,那么,学生还会刻意杜撰材料,胡乱编造吗?


反思,是为了纠正,更需要行动跟进。只有正本清源,多管齐下,才能从根本上杜绝“自造材料”歪风,庶几养成严谨文风。


(作者单位:安徽怀宁县教育局教研室)